正说得起劲,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继而化作撕心裂肺的惨嚎。转头望去,就见同伴捂着脸满地打滚,半晌不见声息的阿柰却挣开束缚,兔子般钻进了芦草里。
“真邪乎,莫不是诈尸了?”三人面面相觑,禁不住冷汗直冒,最先回过神的那个扑过去按住了同伴,本想捂住他的嘴,抬头却见他满脸是血,冷月之下状如妖鬼,顿时吓得屁滚尿流……
蓬莱宫位于太液池南岸,沿湖设岗哨,部弓弩手,日夜拱卫。
阿柰匍匐在地一路潜行,趁着守卫换防,终于爬过了白茫茫的雪坡。
手上血迹已干涸,她蹲伏在宫墙阴影里,忍痛搓了搓麻痒难当的双足,待缓过劲后继续寻找出路。
无头苍蝇似的钻了半天,终于看到殿角半掩的掖门。
阿柰大喜过望,正要奔过去时却听到脚步铿锵。
她慌忙矮身躲在雕栏后,扒开缝隙间的积雪偷眼张望。
一队禁卫手持火把,踏着遍地银霜拾级而上,走在中间的是行色匆匆的太医。
阿柰脑中灵光一闪,赫然明白过来,那道门是为太医留的,一旦他们进去……
“站住,什么人?”一声暴喝如惊雷破空,阿柰几乎骇破了胆,膝盖一软趴倒在地。
“珠镜殿谒者,奉命追捕逃奴,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尖细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阿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中宫禁地,擅入者死。”一声断喝之后,响起脆亮的拔刀声。
“好大的威风,尔等这是要存心包庇?”珠镜殿的人作威作福惯了,当然不怕,甚至气焰更盛。
趁着两边对峙,阿柰把心一横从斜刺里冲出,径直往门口撞去。
刚到丈许开外,却听“吱呀”一声,一个提灯老妪探出头张望。
阿柰踉跄着扑过去,跪倒在她面前,颤声乞求道:“救命……阿婆救命……”
老妪吓了一跳,手中宫灯差点打翻,正待问清缘由时,阿柰却体力不支软倒在她脚前。
她在蓬莱宫执役多年,头回遇到这种事,不及细想,只将灯放在一旁,奋力将昏迷的阿柰拖进来,暂且藏在门后。
皇后正寝灯火通明,偏殿则挤满了司药司女官,个个哈欠连天,坐立不安。
直至有人掀帘来报,说刘医师出来了。
为首女官整衣而起,正要过去就见阿监领着一位太医进来了。
“刘医师,皇后情况如何?怎会突发心绞痛?”女官迎上前,其他人也都跟上来竖起耳朵。
太医并未作答,眼神越过她,直直望向屏风前整理脉案的同僚,朗声道:“韦医正,皇后此症和停药无关,太医署上回的决策并没有错。”
韦医正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司药司众人却为之色变。
“此话未免太过武断?”女官厉声反驳道:“皇后用药十年,从未诊出过心疾。听了你们太医署的建议,停药才几天就出事,你们休想推卸责任。”
刘医师不以为然,冷笑道:“薛司药难道不知是药三分毒?就算铁打的身子,一剂药服十几年,也会毒入脏腑。何况皇后旧疾缠身,本就比常人虚弱。”
眼见对方哑然,韦司正趁势补充道:“停药这么大的事,太医署哪敢做主?这可是圣人与贵妃商议后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