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她太早如愿,可又怕太过刁难,会让她打退堂鼓,那样就又陷入僵局,左右权衡之下,便模棱两可道:“我原不原谅,你真的在乎吗?”
“当然在乎。”她不假思索道。
“何以见得?”他半信半疑道。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分开了交领。
他慌忙别过头,恼羞成怒道:“我阿耶新丧,你要点脸……”
“好端端的,为何又骂人?”她委屈巴巴道。
他疑惑地转过来,眼神顺着她脖颈间的红丝绳,滑落在末端的玉佩上时,不觉惊喜交加,面红耳赤。
“你……”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隐约泛起针扎般的刺痛。
“我一直戴着呢。”他嗓音沙哑,手忙脚乱的解开衣领,从贴身内衫里取出了那枚泛着温热的血玉双鹤佩。一贯倨傲冷漠的眼眸,此刻却含情脉脉,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像是期待夸赞的孩子。
她不觉心潮澎湃,冲动之下,竟冒出来一句:“仙鹤和鸿鹄也算良配。”
这话让他眼底蓦地潮湿,有些动情地抱住了她,询问道:“这是真心话吗?”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回抱住了他。心底隐
约有些羞愧,得知江王成婚后她肝肠寸断,妒恨欲狂,发现误会一场,他要继续为她守身如玉后,她几乎宛如新生。
可自己却很难做到坚贞不屈,恨不能享福齐人之福。奈何他们水火不容,那是万万行不通的,她只得打消这个狂妄的念头。
人心隔肚皮,李绛自然不知道她的花花肠子,只把滚烫的脸颊偎在她温凉的额头,气息微促,声线低哑,用带着颤意的嗓音轻声道:“我实在气昏了头……才会想出那样的法子,鹤衣,你别怪我,以后我不会再犯糊涂了……只要你待我好,我会百倍千倍回报你的。”
他只有在床笫之间,才会用这样古怪的嗓音说话,传到耳中时,不仅心里酸酸胀胀,身上也酥酥麻麻。她微阖着眼,惬意的享受着,嘴里轻声咕哝道:“一言为定。”
到此为止,算她赢了,但下一步该如何进行,还得从长计议。
爱妃
许是抱得太紧,血玉双鹤佩硌得肌肤生疼,郑鹤衣便想要挣开,可李绛却不肯松开,闷在她颈窝里,执拗地问道:“方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她这才觉得难为情,明知故问道:“哪一句?”
人就是脸皮再厚,也没法在冷静后,把违心的话重复一遍。
几乎在下一个瞬间,她便感觉到他的手臂变得僵硬,然后她心里暗叫不好。
但为时已晚,他已然清醒,明白她此来有所图,不觉又好气又好笑。恨她冷酷又吝啬,更恨自己虚怀妄念,不愿死心。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以至于耳畔的心跳让她觉得过于吵闹。
李绛终于松开手时,她高悬的心才慢慢放了回来。
他退后一步,侧过身迅速整理着衣襟,再看到那枚玉佩时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明白此物的象征意义,却故意束之高阁,只把一块破石头当宝贝,今晚刻意戴来,只是为了讨他欢心。当他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像狗看到梦寐以求的肉骨头,只顾着摇尾巴撒欢,想也不想便坦露了心扉……但她甚至不愿用谎言哄他。
再转过来时,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唇角带着淡漠的笑,“我明白了。”
郑鹤衣心下微沉,明知道他看穿了,却还要装糊涂,“你明白什么了?”
地上一片狼藉,如同他此刻的心绪,他感到既疲倦又烦躁,不愿再同她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你此来,是为了探虚实,想知道我打算如何对付你的心上人。”
说完心中便涌起一阵苦涩,就连口腔里都在弥漫,他忙转身去喝茶。
郑鹤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怔怔地望了过去。
他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看着他几乎握不住茶盏的微颤的手指,看着他曾经飞扬跋扈,如今却疲惫颓丧的神色,心里只觉得快意。
因为她无法忽视他的身份,他是坐拥天下的皇帝,手握生杀予夺之权,只要他暴露出不加约束的一面,足以毁天灭地,所以她应该同情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一无所有的自己。
她深吸了口气,涩声道:“圣人明察秋毫。”
他捏着茶盏的手指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你很快就会明白了,我会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那我呢?”她上前一步,用挑衅般的语气追问:“身为他的同党,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转过身,胡乱扒拉着案卷,从中抓起一份,重重摔到了她的脸上,“拿回去自己看吧!”
她揉着被砸痛的额角,抱起案卷躬身告退。
翌日黄昏,郑鹤衣又去了紫宸殿,并带了份温补的汤羹。
李绛回来的时候,见她正指挥宫人布菜,一看到他便趋步迎了上来,又是侍候宽衣,又是亲手奉茶,神情恭谨,眉眼温驯,但他却浑身都不自在。
“圣人忙于朝政,一定累坏了,快请入座。”她挽住他手臂,一脸殷勤道。
“郑鹤衣,你吃错了药了?”他一头雾水道。
她笑而不语,坚持要侍膳。
他扫了眼食案上的菜品,疑惑道:“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她扁了扁嘴,委屈巴巴道:“圣人既如此不信任妾身,那便让妾身亲尝吧!”
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和朝中那帮老狐狸斗智斗勇一整天,实在有些心力交瘁,哪怕是看着她在眼前晃几圈也觉得神清气爽,何况能得她殷勤侍奉,自是乐得领受,便欣然入座,微笑道:“如此,有劳爱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