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人弑君谋逆,是乱臣贼子。而她为了保全自己的儿子,才委身事贼……
脑中逐渐清明,她蓦地想起了少年交给她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拨浪鼓,一支金灿灿的嵌宝镂空梅花钗。
当时事态紧急,追兵到了门口,她将少年推到床下,用垂幔遮好。
因怕血腥气暴露,情急之下,她便是尖锐的金钗划破了大腿,佯装来了月信。
是否蒙混过光,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让她无比焦躁和忐忑,不由起身四处翻找。
穿过水晶帘时,身后珠串相撞,发出美妙的声响。
她不由止步,脑海中浮现出那只小拨浪鼓,丝绳上系着一颗红宝石,摇动时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她转身奔到镜台前,披散的黑发间扬起一张惨白的脸容,嘴唇也毫无血色,一双瞳孔却黑的吓人。
这张脸太年轻了,不像个母亲,倒像个女鬼。
想起少年的话,她莫名觉得恐惧和羞愤,又感到迷惘和彷徨。
枕边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缓了口气,抬手揉着隐隐跳动的后脑,环顾四周时,发现寝阁中果真有男子的物品。
冠帽、佩剑、玉带、鞋履,还有棋坪和琴台。
她讨厌下棋,也不会弹琴,这肯定不是她的。
夜深人静,她仍无睡意。
帷幔尽头有一排槅门,镶金嵌银,极尽华美。
门外是长廊,出檐极深阔,只能看到狭窄的一片天,阴得很重,晨昏难辨。
持戟武士分立两边,看到她时便会低下头。
这是何时的记忆?她脑中一片茫然。
也许明天醒来脑中会一片空白,也许会想起更多,这让她本能有些抵制。
不知何时,外间响起平稳有力的脚步,她听到低沉威严的声音,像是在吩咐什么。
她知道是谁回来了,可少年的话像毒草,在心底生根发芽,她不知如何面对,只想暂时逃避,于是侧身向内,将脸埋在臂弯佯装熟睡。
须臾间,一道黑影横在了她的身上。
有人俯身过来抱她,臂弯雄健有力。
她心跳如雷,几乎屏住了呼吸,好在他并未停留多久,很快便起身离开,吩咐旁边人好生侍奉。
她高悬的心刚要放下,他却突然欺身过来,亲吻着她的眉心,柔声道:“阿鸾,你整天闷闷不乐,我心里实在难受,所以安排了你从前的好友来看你,希望你能开心点。”
他掌心透出的温柔缱绻如丝,无形中扯痛了她的心。
似乎觉察到她的冷漠和抗拒,因此他并未多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