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64章（第1页）

秦明月的动作微不可查一滞，不知在想什么，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应声道：“是。”

“那帮在里面混日子的宗室权贵子弟，仗着家中的势成天不务正业，要脑子没脑子，要身手没身手，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废物蠢才，简直比我那时候还顽劣混账，裴璟若进去……”

话没说完，罗沁先叹了口气，她一直对裴璟心怀感激想要报答，所以对其残缺的童年经历颇为唏嘘：“我之前就想说……皖鸿将军虽英年早逝，但裴璟若有母族在背后助他一臂之力，也不至于直至今日才敢入上书房念书，还只能退而求其次跟那帮纨绔子弟窝在一起，真是白白可惜他的志向和一腔抱负。”

裴璟的母亲并不是普通的世家女子，当年皇帝本有意寻一位信得过的自家人嫁过去以便将来制衡掣肘裴家，未曾想他这婚事定下得如此仓促，对外说是与妻子一见钟情，随后在府中简单摆了几桌家宴便草草完婚。

“……”

文德殿内，暖黄的灯芯燃得正旺。

皇帝心中算好的谋划全局落空，这副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圣人面孔看不出任何情绪，沉声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如你所言，你与她只见了寥寥数面，又如何确定她便是你想要执手一生之人？”

裴骁璎难辨真假的说辞张口就来，笑了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在幼时就见过她，一见如故，十分投契，然而那时臣年幼懵懂，不懂情爱，才堪堪错过这许多年。”

那一年的裴骁璎意气风发，貌若潘安，是长安城中百姓人人称赞的少年将军，说这些话时眼角眉梢之间都是散不去的舒朗意气。

安稳坐在龙椅上的君主盯了他许久，目光灼灼逼人，像是一定要确保他在此事上决无私心，最终出声道：“既然是你所求，朕也不再阻拦。朕只问你一句，你可想好了？”

裴骁璎当即撩袍下跪，俯身叩首。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天之骄子和心爱之人终成眷属，这原该是一段难得的佳话，但谁都没预料到，婚后裴璟的母亲不幸因难产身亡，最后甚至连名姓都没能留下。

罗沁放下杯盏，目光掠过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温子瑜，她扯了扯秦明月的胳膊，打趣道：“刚刚谁说三大世家无人前来的，这不是来了一个吗？”

秦明月没理她。

这种跟郁霖一样的蠢出生天的货色，来不来有什么区别？

第二轮清谈议题尚未公布，席上欢声笑语阵阵，罗沁嘴角的笑意逐渐敛起，她的视线目的性极强，快速扫过一遍宴席上的其他人，点卯似的数过去：“郁霖、常司嫣，温……”

按这个座次排列顺序，她原本是要点温子瑜的，结果眸光稍稍往旁边一转，她看见温嘉懿戴着银色面具，束起的高马尾随风扬起。

温嘉懿和她不期然间对视，挑眉一笑，大大方方地走到温子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后者吓得魂飞魄散，接着她神态自若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罗沁眼睫一颤，声线不自然地顿住。

秦明月闻声看过去一眼：“你说什么？”

罗沁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最终还是决定暂且按下不提，转而道：“我说……既然喜欢唱戏的人都已经到齐，剩下的就无关紧要了。”

秦明月话音顿了顿，好像也跟她一样有话要说：“你……”

“……”

她的话未尽，芙蓉园外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滚滚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音由远及近响起，熙攘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在最中央自发让出一条宽敞的通路。

席间原本的喧闹顿时轻了几分，众人不禁噤声，目光一时间齐齐汇聚在她身上。

蓝色斗篷和下方衣摆处绣着的银纹松枝在暗淡灰沉的天光下若隐若现。

马车停住，侍女上前恭敬躬身，稳稳搀扶着少女的手臂，她提步跨在摆好的矮凳上，露出一双白皙纤细、柔若无骨的手。

这场大雪已经停了许久，地面堆积的残雪都开始消融，侍女却依旧小心翼翼地为她打着伞，生怕她受到一丁点的风寒侵扰。

真是好大的派头和阵仗。

油纸伞面轻掀，斗篷被少女抬手摘下，最先看到的是一双足以摄人心魂的狭长眼眸。

再往下，这张脸容颜清丽，眉睫纤长如蝶翼，唇色是淡淡的胭脂红。

美人如画，唯独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多情又似无情，像一块终日不化的千年寒冰，更衬她的气质清冷疏离。

见到来人，谢宁面上终于显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唇边微弯的弧度都显得柔和许多，当即下台相迎，席间的族中子弟见皇后离席，忙不迭跟着纷纷起身。

能得皇后娘娘如此相待之人，整个长安城中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罗沁只得起身，她循声朝那边看去，望见那人的身影，神色惊讶道：“谢春盈？她怎么也来了？”

云锦将军谢悬之女，永安郡主谢春盈，几乎是所有人心知肚明默认的下一任大梁皇后。

谢家纵横朝野多年，藏锋芒知进退，深谙权利必须掌握在自家人手中的这个道理，勒令族中女子自及笄起，皆需按照未来皇后的规格礼数进行严苛教养。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步态礼仪，乃至对治理家国、天下政局走势的独到见地，谢家对族中女子眼界和学识的要求标准可以说需得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不允许有丝毫行差走错，否则便是教养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