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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旋即他的话音顿了顿，鸦羽似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姿态卑微得如同即将被折断手脚羽翼的脆弱蝴蝶一般可怜，捏着披风袍角的指尖攥得更紧：“……我明白。”

又是这副故作可怜的讨好姿态，温嘉懿不想吃这套，没有丝毫动容地移开视线道：“明白就好。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为什么不希望我知道那女子是谁。

”

“我不希望你知道，是因为……”

裴璟立刻整理好情绪，抬眼看向她，清澈透亮的眸底凝着终年难化的晦暗艰涩：“因为那位女子，曾和我师父有旧。”

“和你师父有旧？”

温嘉懿不自觉地低声重复了一遍，垂在身侧婆娑着玉环缺痕的左手拇指微微凝滞，像是在脑中快速检索回忆着什么事情。

片刻后，她定了定心神，神色未变，转而反问道：“这和你不希望将此事告诉我有什么关系？”

裴璟的声音轻到无法捕捉：“嘉懿，我并非有意隐瞒，正因为她是我师父一位很重要的故人，而当年她在温府死得蹊跷，师父十分痛恨，却无能为力。”

“自此以后，她的名字成为了师父心中的禁忌，从不允许我提起，我没有办法。”

他沾了点委屈意味的话音点到为止，温嘉懿却在一瞬间明白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对方作为他师父的故人死在温府，而原主这具身体的身份又是名义上的罪魁祸首温缚修之女，他理所应当地不希望自己知晓此事，避免她推己及人牵连到他。

这套说辞听上去合情合理，没有任何明显的逻辑谬误，裴璟继续轻声道：“我不敢据实相告，我害怕你知道后会无视我、疏远我，放弃与我合作。”

“我怕你不要我，怕被你抛弃。”

“请你相信我，好吗？”

他投向她的眼神这样无辜懵懂，表情这样纯良无害，这样真挚虔诚、天衣无缝，让人不禁想要无条件相信他说的一切。

温嘉懿漠然摘下食指上的玉环直起身，心道还挺会找理由：“你想多了。”

她眸底倏而掠过的那抹微光稍纵即逝，随即换上一副无懈可击的笑脸，对他的称呼也客客气气地改了回去：“殿下，我的道德感可没那么强，我与你师父又不相熟，这位故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你我之间既是你情我愿的合作关系，我又怎会因此疏远你呢？”

裴璟道：“抱歉，此事是我做错，是我小人之心。”

“……”

“……”

周遭一时万分寂静，没有人再开口，曲江池畔，雪落满园。

温嘉懿听完未置一词，好像接受了他诚恳的道歉，她有些出神，顶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漫天风雪，提步走出凉亭，走得很慢，手中没有撑伞，也没有回头。

铺天盖地的细碎雪粒扑在她的肩膀上和高高束起的乌黑墨发间，裴璟见状毫不犹豫地追出去，似乎真的很害怕温嘉懿将他独自丢在身后，他边走边解开肩上的披风塞进她怀里，侧身为她挡住吹来的寒风。

几根低垂的长睫上落了未化尽的雪，在他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淡如水的阴影，温嘉懿站在回廊上，停住脚步。

裴璟和她的步伐一致，逐渐并肩而立。

温嘉懿轻抬起的目光细致描摹着裴璟轮廓分明的侧脸，就像一位来往逆行的旅者穿梭无数光阴，最终找到那个可以放心歇息的落点。

她似乎试图透过他高挺的鼻梁和嘴唇找到已故之人的身影，也不知在感慨什么：“看来你那位师父真的教会了你很多东西，连对什么样的人撒什么样的谎最容易被相信都对你倾囊相授。”

亭外的青石阶上覆满白皑的厚雪，两人的头发渐渐变得花白一片，这道轻若蚊呐的声音落进裴璟耳中，他却浑然不觉，放任自己沉浸在此刻与她同淋一场雪的美梦之中。

恍惚间，已经这样共立雪景，过了很多很多年。

“……什么？”

温嘉懿摇头微笑道：“没什么，我是开玩笑的。”

“殿下，其实你学得很好。”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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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嘉懿：等一下他好像还是没有告诉我名字。。

罗沁归席时，恰好这场风雪停歇。

她迎着满座奇异的目光自觉入席坐到秦明月身边，后知后觉地发现周遭气氛貌似有些过于微妙：“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怎么拿这种眼神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高台上，秦莞缓步走到秦砚景身侧，她这件赤红色的狐裘风毛出落得油光水滑，极衬肤色雪白，兄妹两人静立在围栏边说话，神情都不算好看。

风吹起她颈侧包围的那一圈细小绒毛，秦莞眸光锐利地朝这边看来，漆黑的眼底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冰冷。

秦明月恰好垂眼完美避开了她的视线，她伸手替罗沁将卷起的衣袖理好，没提刚才和秦莞辩论的事：“没事。只是皇后娘娘亲设清谈会作邀，来往之人却比我预想中要少许多，席面上大部分座位都是空的，三大世家更是无人前来。”

罗沁不以为意：“一个清谈会而已，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三殿下都能称病避祸，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为何不行？更何况咱们长安城如今的这三大世家里，裴家那位不良于行避世已久，这种需要满脸堆笑应酬的场合，一般情况下他也不会来。”

她随口说着，似乎联想到什么，坐直身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过我倒是听闻，等到今年开春以后，裴璟要入上书房念书？”

罗沁曾在机缘巧合下见过裴璟一面，那时两人尚且年幼，还是因为他开口恳求陛下将治国之道加入女子课程一事被宫人传出，她才得以认识这位深居简出的裴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