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半空中相撞,两人俱是一怔。
每次来往各个世界出任务时首席执行官所用的皮相都不同,抹除任务记忆后,她从来没有指望过有谁能一眼辨认出自己。
这太难,也太不符合实际。
更改样貌、音色、体型和曾经接触过的一切,然后仅凭第一眼就能将她认出来。
真是好荒谬,好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青色衣摆随动作掀起一阵微风,温嘉懿快步走下几层台阶,喉间发哽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女人轻轻挣了下手上紧紧束缚着她的禁锢,微抬的视线看向温嘉懿的脸。
似乎是回忆起什么事,女人的意识模糊一瞬,她勾起唇角笑了笑,接着收回目光,缓声开口:“是你啊。”
是你啊。
温嘉懿闻声难以自抑地攥紧掌心,目光落在女人身上的刹那,眼眶骤然泛红,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无论怎么样都认不出来吗?
不,只有谢潇鹤不同。
纵使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她还是一眼将她认出来了。
谢潇鹤,你又将我认出来了啊。
谢潇鹤的容颜其实与温嘉懿记忆中没有半分差别,清隽俊美,一如往昔。仿佛在此刻只要为她披上战甲就能再次驰骋沙场,成为大梁最耀眼夺目的少年将军,拥有属于她的肆意人生。
与之不同的是,如今的她两鬓已经平添几分花白。
暗牢深处光线微弱,温嘉懿明明身处在地牢水域之中,这里水汽阴冷潮湿,连同呼吸的空气都稀薄难耐,终年不见日光,她却无故觉得这两分白太过晃眼刺目。
温嘉懿压下纷乱心绪,抬眸望着谢潇鹤鬓边的几缕白发丝,声音微颤,却异常坚定。
“嗯。是我。”
当年,编号001拼尽全力也没能握住谢潇鹤的手,让她就这样奄奄一息地倒在了自己面前。
曾经,这是贯穿她短暂一生的遗憾。
如今时过境迁,这次不会再出错,也不可能再出错。
“别往下走!”意识到她要做什么,谢潇鹤急忙出声阻止温嘉懿接下来的动作:“这地方的水里浸了慢性毒药,你别……”
“……”
“别什么?”
“别下来。”
“要是我不听呢?”
“……”
谢潇鹤不禁皱眉:“你……”
一柱香前,温嘉懿主动关闭了她开启的时空护罩,并且通过任务系统向管理局交代了有关002残忍杀害时空执行者这件事全部的来龙去脉。
包括自己不听管理局劝阻,擅自为谢潇鹤改变历史走向,回去后需要遭受的天惩,她都已经一字不漏悉数上报。
眼下这具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听到谢潇鹤的话,温嘉懿没什么明显的反应,甚至面无表情地抬手拭去唇边血迹,置若罔闻地沿台阶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