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内后,被熟悉的乌木沉香围绕。伊林看向主驾位,美丽男子对她微笑。何屿穿一件黑色羊绒薄衫,褐色头发稍稍做了修剪,漂亮的棕色眼睛藏有疲惫,但同时又非常亲切。
“伊林。”他唤她的名字,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谢谢。”她接过白色饮料杯,牛奶香气让她想起小时候——那是妈妈每晚都会准备的助眠饮料。
“……还好吗?我可以开车。”今天是周三。伊林想到,何屿已有三天三夜没有睡眠。她在下意识的关心他。
身边男子只是沉默启动汽车。“告诉我地址,或者你来导航。”何屿的语气不像与人商量,他熟练将车开出停车道。车内暖气很足,应该是之前就已启动过。或许他在车上有小憩。伊林这样想着,打开手机导航输入地址,外放语音导航。
“我家不远,十五分钟差不多。”在导航启动的间隙,伊林告诉他。
“好。”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陆上车流。车内音响被打开,音量被压得很低,是anne-phieutter的《四季》。
一路无话。到家之后,伊林有些尴尬。因为工作忙碌,这两天客厅杂物没有来得及收拾。
她将何屿引去沙发,打开空调与取暖器之后,快速收纳了摆放在外的凌乱杂物。何屿没有坐下,反而开始研究沙发背后的书架墙。他发现,他与李伊林拥有很多本不同版本的同一本书——《昨日的世界》,《布拉格公墓》,《奥兰多》,《局外人》……
“你吃过晚饭了吗?”收好散落在读书椅上的衣服,伊林打开外送软件问他。
“吃过了。”何屿的表情依然是轻松的。他将手中书复归原位,在沙发上坐下。“你家里的风格,跟你很像。”他打量着对面巨大的印象派画作对她说。
“其实我更喜欢家里什么都没有。”伊林苦笑。“就像你家大厅。”
何屿抬头看她,又去看书架上的流川枫手办。从伊林的角度看过去,他仔细打量室内的样子,显得可爱。
“忙一天了,休息下。”他拍了拍身边位置。伊林被他的一双眼睛牵引着,自然坐下。在舒适惬意的平静中,她问他,“怎么今天过来了?”
“找你睡觉。”他稍稍偏着头,漂亮眼睛弯弯看她。
“想你也不会有别的事。”伊林撇他一眼,只当他这一趟是熬不住了想睡觉。她从沙发旁的复古小冰柜里拿出两瓶气泡水,分给他一支。“我只有一张床,你只能挤挤了。”她朝他碰了碰杯。
“也不是没挤过。”碰杯之后他仰头喝下气泡水的样子,倒像是夏夜随意坐在路边喝酒的懒散青年。
伊林看了看墙上时钟,已是夜间十点半。昨晚熬太晚,伊林想在十一点半之前入睡。
“只有一间淋浴,你先去洗吧。你有带换洗衣服吧?”伊林问他。
“带了。你先去,我把行李整理一下。”男子的语气不容商量。伊林还在迟疑,何屿已经起身,去提扔在门厅的旅行袋。
“……好。”伊林亦不争辩,去卧室拿好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她用了比平日快的速度洗好,再将窗户大开,散去水汽。她用平板拖把将地面擦干后,走出浴室。
还在客厅的何屿已经换好一身睡衣,坐在沙发上读加缪。这是伊林自己的家,它悬空在25层,正对着宛若深海的夜间城市。东方明珠塔已熄灭,超高楼宇中,依然亮起的灯光被浓缩成一个又一个小方格,像陆地繁星。一个美丽的男人出现在她的空中楼阁,像一场梦。
“何屿。”她唤他的名字。“可以去洗澡了。”
“好。”他闻声看她,再转回视线将书本合上。他站起身来,在暖光中与李伊林擦肩而过。
浴室水声响起时,伊林在卧室梳妆镜前坐下,涂好眼霜晚霜,吹干头发。她看向自己的床铺,冬季羽绒被只有目前在用的一床。她从未让任何人睡在这张床上。就连父母来看她,也从来都是她为他们定好酒店。她不想让任何人侵入个人空间。
但是她没有拒绝何屿。她无法拒绝他。这很奇怪,却也理所当然。在伊林的生命里,已认识了他14年。
浴室水声很快停止。何屿走出来,发现客厅的灯已被熄灭。他走进发出亮光、带有圆弧落地窗的卧室,伊林坐在窗前刷手机。听见他走近,伊林站起身来,从梳妆台上拿起吹风机。
“坐。我帮你吹头发。”
何屿发现,伊林同样对他使用了命令语气。也对,这是她的领地。
男子遵循指令,走过去坐在床边,任凭她修长的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暖风轰鸣,为他带走水汽。很奇怪,明明是噪声,却如同催眠。何屿闭上眼睛。
“好了。”吹风机停止运作,那双修长的手温柔拨弄着他的头发。然后她停止。他睁开眼睛看向她,她没有回看,转身去放吹风机。
“你一定很困了,睡吧。”关上梳妆台的木质抽屉,卧室里恢复空无一物的整洁。李伊林依然不看何屿,径直关上落地灯,仅剩下床头一盏小壁灯,光线昏暗。
“嗯。晚安。”何屿没有多说话,他脱掉拖鞋,掀开被子,在靠近衣柜的一侧躺下。
待他躺好,伊林尽最小动作,躺入靠窗一侧的羽绒被边缘。她关掉小壁灯,房间里陷入黑暗。暖风空调开着,发出细小的运转声。伊林尽可能睡在边缘,让中间的被子塌下来,形成分界线。
“天气预报讲周六广州下雨,温度降到4度。”何屿温和的声音响起,他谈论天气的语气熟稔,像个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