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林在黑暗中躺正身体,转脸看向何屿。“……你们的拍摄照常进行?”
“嗯。导演等这场雨等了很久,要拍林其卫被合伙人背叛那几场戏。”床的另一边发出声响,像是何屿枕着自己的手臂。“剧本里这一段林其卫跟所有人都有对手戏,大部分在户外雨天里拍摄。我不能ng太多次。”
伊林明白了他为何突然来上海找她——是为了睡眠,更是为了在这几场戏里保持最佳状态。他不能让同事在低至4度的雨天里陪着他一遍又一遍找状态。
“我看了剧本,这一段情节很重要,也很难演。”局势变幻导致合伙人背叛,曾经的朋友在大雨中因解不开的误会互相质问,投资人撤资,刚有进展的新女友劝他趁早转行。这些千疮百孔的情感状态需要何屿在短短几天的拍摄时间里精准表现。故事发生在夏天,意味着所有演员都要穿着单衣拍摄。
伊林想起每年2月的春日新品拍摄,上海气温徘徊在2-9度,只要在户外进行,模特都会冻得发抖。周围工作人员都穿着结实的羽绒服,只有出现在镜头里的人需要遭受这种酷刑。作为演员,何屿应该早已习惯。但这是第一次,伊林将这个司空见惯、却又显得残酷的境状,套在出身显赫的世家子弟何屿身上——他与辛苦劳累,均不相配。
“是。所以我来麻烦你,想在这两天补好眠。”何屿的声音很平静。伊林听得出来,他不想说太多。
“如果你需要预排练,可以白天在我家工作。我明天早上9点出门,差不多晚上9点回来。我会在桌上给你留钥匙。”
“……谢谢你。”男子对她道谢。
“不用,我也没做什么。”伊林翻过身,朝着他的方向侧过来。
“……我需要在你家睡两晚,费用会加到本月总计里。”他的声音近了些。或许意识到谈论钱财会让房间的主人不适,他的语调非常真诚。“我提前没有打招呼,谢谢你把我带回家。”
伊林不想要这些。她乐意为他提供陪伴,但她也知道,付出报酬能让何屿内心舒适。
“可以,我家白天没人,你安心工作。”有关费用的问题让伊林退回床的边沿。“很晚了,睡吧。晚安。”
“……晚安。”她能听见何屿转向她的声音。或许修长的手指会探过床中间的空隙,将她搂入怀中。或许他永远不会这么做。
房间陷入安静,只剩下何屿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一切期待的,一切未曾期待的,都没有发生。
伊林进入梦乡。
10
次日早晨,伊林在表铃响起之前醒来。她将何屿搭在腰间的手挪开,坐起身来去看男子的睡颜。在她身边,他总是睡得很熟,这让她有一种温暖的成就感。
手机表铃轻微响起,伊林马上按下关闭。她收回视线,安静走下床,将昨晚收拾好的化妆包带去浴室,轻轻关上卧室木门。
现在是早上8点过半,完成洗漱与简单妆容大概需要40分钟,九点半左右到公司。出门之前,伊林在客厅桌上留了密码锁的开门感应卡,写了便笺条,告知何屿附近便利店位置、好吃的私房菜、可以送上门的熟人餐厅地址电话、以及一些日用品快送方式。放下笔之前伊林想了想,留下了自己的电话与微信。
走出家门,走进电梯间,伊林想,沉睡中的人会很快醒来。或许他会感到疑惑,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然后他会慢慢清醒,意识到这是李伊林的家。在这个家里,冰箱里只有气泡水,植物总是被养得半死不活,电视常年不开,书柜里有很多书塑封尚在。
伊林并不想把真实的生活陈列出来。但对于何屿,她倒内心放松。如同他的亲口界定,何屿对她没有除过睡眠协议之外的任何感情,自然也不会对她的家、她的生活有所好奇。
来接她的车子停在路边,伊林打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确认手机尾号。她看向窗外。这十五分钟,是她每日从自我领地切换至工作角色的放空隔断。它总是无知无觉,在或阴或晴的窗外景色中迅速消弭。
车子在公司正门前停下。伊林走过长廊,在一楼大厅遇见同事。她迅速绽出礼貌笑容,对对方例行问好。
电梯内陷入拥挤,每一个人都在抬头看层数。35,36,37,叮。伊林走出四方封闭的移动铁盒,推开被挂上圣诞花环的玻璃门,对前台漂亮女孩微笑。新的一天开始了。
下午时分,办公区内产品研发区越发空荡。临近圣诞,外派vp与同事都已回国,日历中欧洲总部会议已基本停止,品牌部也有了暂时的喘息时间。
难得一个没有排满会议日程的周四,伊林下午稍稍摸了会儿鱼,去看有关何屿的人物报道。沉寂五年让他的此番复出更加吸引眼球。很多影评人都把他当成流量热点,从各种角度分析他的演艺生涯与近期动态。社交网络上对他的提及率也持续上升,伊林敏锐注意到,有关何屿家世的负面信息又开始成群出现。她将这些营销号段做了收集整理,交给舆情观测部门。品牌代言人将在1月27日官宣,这些号段需要提前打点。
接近6点时,伊林在微信上收到何屿的好友申请,她点了同意。加上之后,何屿只发了个微笑表情,伊林回个调皮笑脸,就再无其他。在6点开始的跨部门系统会议间隙,李伊林翻看了何屿的朋友圈,只有无人的景色照片,大多是日出时温暖静谧的世界。它们更像失眠之人的救赎时刻。
退出何屿朋友圈界面时,看到对方新发一张图,是日落时被余晖覆盖的氤氲楼群。伊林认出这个景色,属于她所住高层的顶层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