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褐发男子迎风站在天台,面对夕阳,沐浴在冰冷光辉之下。伊林在脑中想象着,浮现出曾经有过的感受:何屿可以把任何场景变为一场电影。
7点整,会议结束,办公区空了大半。伊林在半小时后走出大楼,叫车回家。
打开家门,闻到久违的食物香气。她将包放下,外套挂在门厅,走进厨房去看——是系着围裙正在做饭的何屿。他穿着浅灰色系居家服,头发有些毛茸茸的,是完全无法被想象的“明星”形象。从背后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头发被睡得凌乱,稍微曲卷得翘起来,像个毛绒动物——伊林从没觉得自己的厨房也能如此可爱。
“……你会做饭?”她靠在门框上问他。
正在看手机菜谱的男子循声看她,是稍稍讶异的神情。“你回来了。”那张漂亮面孔绽出淡淡微笑。“林其卫会做饭,所以我也要会做。”他将手机放回围裙兜里,继续往汤锅里放调料。“下周要拍他给一堆朋友做饭的戏。”
“闻起来味道不错。”伊林继续靠在门框上看他。她在想他身上的黑色围裙是哪里来的。
“马上好。饭桌上有做好的菜,你先去尝尝。”何屿没有再回头看她,他的精力集中在灶台上,看样子是不太想有人围观。
“好。”伊林离开门框,识趣走开,洗了手去饭桌前坐下。桌上放着清蒸鱼、白灼虾、香菇菜心,餐具尚未准备。伊林想了想,借口拿餐具返回厨房。
不甚熟练的何屿又把手机掏了出来,一手举着屏幕看步骤,一手将刚切好的配菜放进锅里。见此情景伊林忍不住笑出声,绕过他拉开碗柜拿餐具。“你看起来完全不会做饭。”她对他说实话。
“我知道。”他听起来没了平日的从容,语气里透着微小恼怒。“要再练几回。”
伊林觉得他有趣,故意站在一边不走。何屿干脆双手交叉看她,好像他才是厨房主人。
“我走我走。”伊林拿着餐具出了厨房。摆好餐桌后她想,如果把戴着黑围裙的赌气何屿拍下发到社交网络,一定能上爆款热搜。
伊林自顾自笑了一会儿,回归正经表情,坐下刷手机。
不到五分钟,大厨来上了最后一道汤。他的围裙卸了,袖子依然挽过手肘。“尝尝,可能不好吃,但我确保都熟了。”他拿过餐具,为两个人盛好汤。
“我开动了。”伊林学着日剧里的开饭仪式,双手合十对何屿坐着鞠躬。然后她一本正经喝下一口汤。不算难吃,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吃。
“怎么样?”何屿问她。
“……对于初学者来说,你厨艺不错。”伊林实话实说。
何屿看看她,自己尝了一口汤。“可以吃。”他点点头,给自己一个好评。
“嗯。第一次做饭的话,很不容易了。”伊林想起自己多灾多难的下厨黑历史。
“我以前做过饭,只不过广式是第一次。”何屿澄清。
这倒新奇。“我以为有专门的厨师给你做饭。”伊林抬头看他。
“在英国读大学时经常自己做。”何屿为两人做分食,这应该是他长久养成的习惯。“很多角色也都有做饭戏,需要练习。”
“……没想到,你自理能力竟然比我强。”伊林边吃边点头。
何屿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伊林觉得他在鄙视她。
吃完饭后,伊林坚持去洗碗。何屿去浴室快速冲了澡。伊林有一种感觉,他其实并不喜欢下厨,不喜欢头发沾上油烟味。但作为专业演员,他已学会忍耐。
墙上时钟指向9点半,伊林打开黑胶唱机,选了王羽佳的拉赫马尼诺夫。钢琴响起,她靠在沙发背上闭起眼睛。这是她每天真正的放松时刻。忘掉职场,忘掉选择,忘掉希望,忘掉失望。
十分钟后,浴室水声停下。颀长男子带着熟悉的沉香气息坐在她身旁。伊林睁开眼睛看他,何屿半干的头发向后顺过去,露出他漂亮的额头。他的姿势与伊林一样,仰起头来,背靠沙发,闭上眼睛。
他的美,离得太过近,像某种传说透过窗棂,掉落成真。在她身边,他并不设防。
“你的脸……像正在进行的乐章。”鬼使神差一般,伊林对他说出内心所想。
“……喜欢这张脸?”何屿没有改变任何动作。他只是开口问她。
“没有人会不喜欢吧。”她说。
身边男子睁开眼睛,望向虚空。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张脸。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它太过美丽了。”
伊林继续看他,在脑中定格这个画面。
“……不喜欢的,应该是同龄的男性群体?”
何屿看向她,并不奇怪于她的敏锐。
“是。十几岁时我在寄宿学校读书,那时候这张脸长得像个女孩。高低年级阶级森严,我是其中为数很少的黄种人。因为这张性别模糊的脸,我吃了不少苦头。”
听到此,伊林内心紧张,她担心何屿受到霸凌。
“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欺负吧。只是有一些冲突。它让我很不舒服。”何屿歪了歪肩膀,让自己找到更舒服的位置。“渐渐我找到能避免冲突的方式:尽可能表现出更多的男性式强悍。加入足球队,自觉去健身,大多数时候保持表情淡漠,不拒绝任何男性团体活动邀请。”
“这种生活……听起来很嘈杂。”
嘈杂。“……你的形容很精准。”何屿看向李伊林。“很多细微的感受、感情,是不能被表现出来的。那时候的我,觉得不要有它们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