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儿。”陈镇远适时出声,“婚姻大事,本该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我与云山兄当年亲若手足。若云山当年所生为男儿,此番你也该与他拜堂结义。秋水恰是女娘,成亲也算是结下秦晋之好,亦彰显我陈家言而有信,言出必行。”
“是,父亲。”
陈岘不欲争辩。
顾秋水没来由地感受到身上一股寒意。
见陈岘松口,陈镇远又转向顾秋水:“秋水,你受苦了。稍后我就让人安排你住下。且将这陈府当作自己的家,莫要拘谨。”
顾秋水拼命压下心中挥之不去的异样之感,起身行礼:“谢过陈大人。”
陈镇远见状轻按眉心,准备结束这场会面。
陈岘突然开口:“父亲大人。”
陈镇远侧目。
陈岘起身,站至顾秋水身旁,不急不徐:“儿听闻顾伯父罹难为七月初二,今日乃十月初九,百日尚才八天。且父母离世,当守重孝。”
“你的意思是?”
“婚约虽要履行,可不急于一时。顾小姐守孝才是头等大事。儿以为,依照订婚书,先宣布亲事,等三年孝期满,方可成婚。”
陈镇远沉吟半刻,发现陈岘此言逻辑缜密,有情有理,无可指摘。
只好道:“岘儿所言极是。”
赵氏终于得空可以插嘴:“既是如此,那我先安顿好秋水姑娘,另寻个吉日再宣布亲事,这般可好?”
座下,顾秋水低眉顺眼,应了声“好”。
当晚,顾秋水和小翠就被安排进了陈府的一座小院里。院子面积虽不大,但院内景色别致,屋内装潢也是极为用心。
除了小翠外,赵氏还另外给她派了一个丫鬟贴身服侍,还有四个下等丫鬟负责洒扫。
直至洗漱沐浴完,坐在床边。顾秋水仍不敢相信晚上所发生的一切。
未免太过顺利。
她还以为陈镇远会和陈岘一样为难她。
即便陈岘不提孝期一事,她自己也是要提的。毕竟如何着急,也没有爹娘百日刚过就成亲的道理。只是这厢由陈岘提出,她有些不好判断他的真实意图。
大约是有些故意拖延的成分在的。
外头都传陈镇远与夫人赵氏恩爱和睦,举案齐眉,也未曾有过父子二人关系不睦的传闻。可她今日置身其中,却觉得这三个人之间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顾秋水细细思索着。
像冬日小池塘里刚结上冰的湖面,猛踩一脚就会碎掉。可偏偏是这层冰,让人看不清冰下的水面是如何波澜的。
困意上涌,她也懒得再纠结,喊来小翠熄了灯,没多久,便陷入沉沉梦境。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陈府却还有几处,亮着荧荧灯火。
陈岘回到了自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