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需要一个内行之人。
若是有人在此时跳出来帮助陈岘,在织造署眼里无异于与之作对,以至于大小行家,无人敢应。
可正当他为此事忧心之时,顾秋水却不偏不倚送上门来,说自己可以帮忙。
他难免有些怀疑,疑心这是提前设好的计。
顾秋水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陈岘仔细思忖后道:“自是可以。”
“那么这段时间里,小翠调去别处,由我的人看管。”
他看得出小翠与顾秋水情深意重,他需要一个能够牵制顾秋水的人。
防的就是那万一的可能。
顾秋水愕然:“是我在帮你,你竟然还拿小翠来威胁我?”
陈岘笑得无辜:“我没有求你帮我。”
顾秋水不明白此刻为何他还能笑。
简直卑鄙至极!
“况且,顾小姐若是问心无愧,这点条件应当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可恶,竟然还有激将法!
顾秋水咬着下唇,犹疑了半晌,最终败下阵来:“好,就按你说的办。”
“但是无论如何,你必须保证小翠的安全。否则,我不死不休。”
接着她又高高昂起头:“若公子所担忧之事没有发生,且我确实帮到了公子,那事成之后,公子也要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可。”陈岘颔首,“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办到。”
此后一连两日,顾秋水都未见到陈岘。
相安无事,她也乐得清闲。
这晚,陈岘晚归。顾秋水早已沐浴焚香完毕,小翠正帮她绞着头发。
天气愈发得冷了,屋子里早早地点起了暖炉。
江南一带,就连冷,也是这样不动声色的、内敛的。那种阴冷的凉意,一丝丝地往人的骨头缝里钻,慢慢地积压,直到某一日打开门,和迎面而来的北风撞个满怀,狠狠打一个哆嗦,才会猛然察觉——原来已经这样冷了。
满城人都换上了厚厚的褂子袄子。对于他们来讲,冬天是个难熬的季节。
顾秋水分了些炭火给小翠和春喜,好叫她们夜里别太冻着。
头发半干未干,顾秋水干脆打法小翠回去。屋里温度高,等会自己就干了。
小翠得了赏,很高兴地往外跑去,没一会儿又跑进来:“小姐,陈……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门便被打开,陈岘的身影,连同呼啸的寒意,一同出现在门口。
室内温度顷刻间降下不少。顾秋水没忍住抖了抖。
小翠本想留下,奈何被陈岘示意退下。如今屋子里唯有他们二人。
顾秋水仰头,借着明明灭灭的烛光打量起陈岘。她本就乏了,只留下一点光亮,预备在休憩前熄灭。
怎么不算是一种灯下看美人呢……她模模糊糊地想着,坐在梳妆台前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