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鸿彩隐匿身形,从胡府中鬼鬼祟祟地出来。那小厮只将他送到后门处,这漆黑夜路,他还得独自一人走回去。
走出些距离,他四处张望,确认附近无人后,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提拔?若是他胡文德真有心提拔,他至于在这江宁织造的位置上一呆就是十多年么,屁股都要坐硬了。
心里暗自咒骂一阵,末了,詹鸿彩又抖了抖衣袖,拂了拂身上灰尘,重新将手缩回袖子里,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回走。
臃肿的身影很快变消失不见。天寒地冻,天地间只剩呼啸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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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参观完织造府后,已过了十天有余。
陈岘说是需她相助,可这期间顾秋水去问了几次,陈岘都是匆匆打法她了事。陈岘大多数时候也不在府里,两三天才回来歇一晚上。风尘仆仆地回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顾秋水只道是有什么她不能知道的关窍,亦或只是陈岘遇到了棘手之事。他不说,她也索性不问。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十来天,顾秋水终是坐不住了。她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却也禁不住这样一天天闷着。
于是这日,她同锦书打了声招呼,带上春喜与竹青,出门逛街去了。
转眼间已经是冬月里了。
今年冬天是格外冷的一年,也不知是否因为金陵较姑苏更冷些的缘故。顾秋水拢紧了肩上披风,却依旧挡不住那见缝插针往脖子里钻的丝丝寒意。
春喜和竹青也都被冻得鼻头发红。可三个小女孩儿依旧很高兴——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甚至更小些,不管平时怎样端着,出来逛街的时候总是高兴的。
这种时候,身份上的差别似乎被刻意淡忘了。
顾秋水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从口袋里抹出几枚铜板和一点碎银来,分与春喜和竹青。
街边小商贩和店铺里,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儿,直叫人看的眼花。春喜还有些放不开,顾秋水变做主,帮她挑了支莲花纹的桃木簪子,又选了支点翠的海棠步摇。
竹青则就爽快许多,干干脆脆的拿着铜板,去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各种羽毛。她说她要拿来装饰箭矢。
三人说说笑笑,就这样走到了青罗坊的门口。
顾秋水停下了脚步。
春喜打量了门牌一眼,随即会意:“小姐可是要进去逛逛?”
顾秋水点头,提步迈入室内。
满室香气铺面而来,窜入鼻腔,没多久又渐渐散去。
绕过那栩栩如生的双面异绣屏风,方见坊内真面目——的确名不虚传。
通天落地的楠木多宝格中,整齐叠放着一件件织好的成品云锦;还有部分悬于墙上,展示款式与纹样,以供挑选。
室内明明既无金银玉器,也无璀璨珠宝,可一眼瞧过去,就莫名叫人觉得空气里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春喜看得呆呆的:“小姐,真是好漂亮的衣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