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者捻着胡须,叹道:“官府上个月本是说要颁布减税的条目,可如今这都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无声无息的。”
“就是啊!”立刻有人附和道,“当时可给我高兴坏了呢,谁知竟是白高兴一场。”
顾秋水原本手里正做着一对护膝,听着听着,手中活计渐渐慢了下来。
天幕低垂,众人逐渐散去。顾秋水挪动身子,坐到了先前多次和她搭话的大娘身边。
“大娘。”她怯生生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李大娘家中也是做漕运生意的?”
“不是不是。”李大娘笑着回答她,“不过是靠地吃饭的普通农民罢了。”
她说着说着,兀自骄傲起来,语气里也带上了明显的欢快,“我儿争气,前几年会试中了举,如今恰在那官府里当差,做个小吏,故而晓得些情况。”
顾秋水心中一喜。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她正愁去了扬州,无人打听、无人递信呢。
于是她连忙道:“既如此,可否请大娘帮衬一二?”
“实不相瞒,此番我去扬州,也是想要寻人。若在官府中能有人帮忙递个消息,小女自是感激不尽。”
她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李大娘对这知书达理的姑娘本就心里欢喜,如今顾秋水又亲自开口求她帮忙,言语客气,礼数周到,她还能有什么不应允的呢。
她遂满口答应道:“小娘子不必如此客气!只要能帮上忙,我定会帮你!”
翌日,红日初升,江风朗朗。船总算靠了岸。
李大娘是个热心肠,原本一下船就要带着顾秋水去打听,被她以身子不适想要歇息为理由拒绝了。
不知陈岘那里是个什么情况,但贸然打草惊蛇却是不好。
顾秋水带着小翠,寻了一间客栈暂且住下。
第二日,她命先前往金陵递信的那位心腹先往官府里去看看情况。若是能联络上锦书乃至陈岘本人,更是再好不过。
那人从晨间出门,直至傍晚才归。归来时,面色十分凝重。
“小姐。”他向顾秋水通禀道,“公子那边出了大事。”
“什么事?他人可还安好?”
那人摇摇头:“公子被带走,如今关在慎刑司里。”
顾秋水倒吸一口气:“这……怎会如此?那他可有性命之忧?锦书可还在?”
“锦书大人倒是还在的。我此番去,见得便就是他。大人说,公子被带走时,还发着烧。自被带进去道今日已两日有余。扬州那帮做官的故意隔绝了消息,咱们一点儿消息都递不进去。”
顾秋水将身子向后倚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锦书可否出得来?我要见他。”
深夜,亥时。
锦书掩人耳目地出了那使司,摸到了顾秋水所在的客栈。
按年纪来说,他应当还长顾秋水几个月。如今再见面,堂堂一大男子,竟然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朝顾秋水行礼:“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