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初春,然而春寒料峭,少女仅以着一单薄衣衫,于春风中凭栏而立,眉如黛蛾,双瞳剪水,顾盼之间神思多有凄婉哀愁之意,使人望之,心中不能不便生出几分怜惜来。
李桓看得出神,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急急忙忙对着顾秋水道:“姑娘所请,李某当戮力为之。只是此事困难,周圜不便,还烦请姑娘多等候些时日。”
顾秋水原本心中就没抱多大的指望,如今李桓竟一口推拒,已足够使她欣喜:“那便多谢李大人了!”
事毕,李大娘本还欲留顾秋水用膳,顾秋水推辞不过,只得与李氏母子二人一道吃了饭,等到午后才堪堪回了客栈。
约莫两日过后,李桓派人来客栈请她,说是可以带她进去,见陈岘一面。只是时间不能长,最多只有两盏茶的功夫。
官府后的一处厢房里,顾秋水换上了李桓为她准备的衣裳。
李桓叮嘱她道:“此番你紧紧跟在我身后,不要抬头,避人耳目。进去后,我会尽量将人支开。时间紧迫,拣重要的事情问。”
顾秋水一一记下。
许是李桓这个慎刑司平日里威信便不错,也可能是他提前打点过,总之顾秋水与他进去这一路上,未曾有过什么盘问或是别的阻碍。
牢狱里阴森森的,自带着一股阴寒之气,还混杂着些腐朽的、难闻的气味,直冲顾秋水的天灵盖而来。
她忍不住以袖掩住口鼻,轻咳两声。
狱里光线昏暗,墙壁都是清一色的黑灰色,墙皮脱落。走廊尽头似是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地面上砸出空洞的回响。一间间狭窄的牢房里俱是押满了人,见外面有人来,多数人却是连头都不抬,一片死气沉沉。
李桓时不时微微侧首,查看顾秋水的情形。
顾秋水只得示意他自己无事,尚且能坚持。
李桓在走廊尽头的一处铁门前停下。
“你们几个,过来开门。”李桓将门口狱卒招来,命令道,“再给我把这封札子送到孟大人府上去。”
狱卒为难道:“大人,这……”
李桓催促道:“无事,此人我亲自提调审查,不会出差错。你们且安心办好自己的差事,按我说的做。”
胳臂拧不过大腿,那狱卒只得照做。
“哐当”一声,铁锁落下。
李桓朝顾秋水点点头,示意她进去,并朝她比了“二”的手势。
只有两盏茶。
顾秋水紧紧抿着嘴巴,也点了点头。
随即她转过身去,恰巧与陈岘四目相对。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顾秋水的手指不由得微微蜷缩起来,瞳孔有些不由自主地放大。
她印象中的陈岘,一直是高高在上的。
形容得体,举止有度。嘴噙三分笑,眼带半秋寒。
而如今陈岘,身着粗麻布衣裳,闭着眼睛,盘着腿,坐在那张小小床铺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