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自己是凶了些……
可是毕竟情况危险,把她卷进来才是对她不好的。在金陵时自己尚能护得住她,如今的他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是稳妥些为好。
思及此,陈岘勉强稳定心神,闭起眼睛,静等眼前之人离去。
顾秋水站在门边,听着牢狱过道间阴嗖嗖的风呼啸而过,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她又想起爹娘还活着的时候,自己的日子是何等无忧、快活。
后来家里出事,她独自一人乘船至金陵,原以为是寄人篱下,却不曾想,与陈岘相处的日子,也是有几分美好的回忆在。且后来又遇到了柳如絮、韩进等人,风波平息后,自己的绣坊也逐渐走上正轨,蒸蒸日上。这样的日子,她倒也算满意。
若是陈岘愿意,她便与陈岘成亲;若是他不愿,她自己便与之退亲,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柳如絮对她说得那番话,她记在心里,可说和做总是不一样的。她总还是对陈岘存着几分期待,对未来抱着几分幻想。
得知他出事,她还真心实意地为他担心过、忧虑过。
顾秋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转过身来。
“公子。”她脸上尚且挂着未干的泪痕,“此番是陈大人让我来的。大人和夫人在金陵十分忧心你的情况,又碍于身份不便来往,于是便让我先来看看,他们再好争取时间从中周旋。”
顾秋水顾不得陈岘刚刚的言语,快步朝他的方向走去:“这是陈大人托我带给你的书信。”
陈岘伸手接过,朝着顾秋水的方向微微调整坐姿,使自己完全面对着顾秋水:“给我吧。”
陈岘接过信,借着窗子透进来的微光快速阅览一番,对顾秋水道:“可有带纸笔来?”
顾秋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递与陈岘。
陈岘接过,勉力支撑起半边身子,就着一只手,急速书写起来。
写完,他将纸递给顾秋水。
顾秋水伸手接过——她的手不小心拉到了他的——她没有想到陈岘的力道那么轻,轻得她只是那样一拉,陈岘整个上半身都向她的方向倾斜过来。
顾秋水重心不稳,身子往后踉跄两步。陈岘的情况却是不大好,整个人重重一晃,就要向前跌下来。
顾秋水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一时冲击过大,陈岘重重咳嗽两声,就着顾秋水的胳膊。勉强站稳。
“咳咳……”他忍不住,最后以袖口掩住口鼻,咳出一口血来。
“你……”顾秋水瞪大了眼,有些震惊。
眼前之人身上传来的不再是那松木沉香的好闻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汗味、泥土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近在咫尺的距离,顾秋水再次看清了他的脸: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皮肤皲裂,一看就是吃了很多的苦头。
“你还好么?”她扶着陈岘,轻轻问道。
陈岘缓过一口气来,稳定心神,朝她摆了摆手:“没事,不必担忧我。”
“好。”顾秋水点点头,将手边最后一个包袱递给他,“这是给你带的几身衣裳,还有些吃的。如今不能救你出来,便只能为你做这些了。”
“顾姑娘,时间快到了,还请快些。”李桓的声音自外头想起。
“我知晓了。”顾秋水扭头应道,转头对陈岘说,“信我会为你带到的,你快坐下歇息吧……”
尾音隐没在顾秋水的震惊之中。
陈岘慌忙转过背对着她的身子:“我没事儿……”
顾秋水眼前一幕幕全是陈岘刚刚后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