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摘下帷帽,扶住他欲行礼的身子:“冯伯,这些年辛苦您了。”
“老奴不辛苦,老奴是心疼啊!”冯掌柜抹了把泪,“姑娘您不知道,那顾永丰父子,真真是……真真是……老奴眼睁睁看着老爷留下的家业被他们糟蹋,却束手无策,老奴心里头……”
他说不下去,只是连连叹气。
顾秋水拍了拍他的手臂,感激无以言表,只得不断轻声道:“冯伯,多谢您,多谢您。”
“如今我回来了,也不会再走了。”
冯掌柜点点头,平复了片刻,这才将近年来的情形细细说与她听。
顾秋水听罢,沉吟片刻,问道:“那几间被败出去的铺子,如今在谁手里?”
“回姑娘。”冯掌柜道,“有三间是卖给了旁人,有两间是被顾永丰输给了赌坊,还有一间,被他抵了债。”
“赌坊那边,可能周旋?”
冯掌柜眼睛一亮:“姑娘的意思是?”
“我想买回来。”顾秋水道,“不是以顾家的名义,是以我自己的名义。”
冯掌柜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连连点头:“使得,使得!那赌坊的东家,老奴认得,是个生意人,只认银子不认人。只要价钱合适,应当不难。”
顾秋水点点头:“那便劳烦冯伯去问问。价钱不是问题,只是有一条——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买的。”
“老奴省得。”
几日后。
顾秋水从一个外地商人手中,买下了那间绸缎庄。
价钱比市价高了约两成,那商人乐得合不拢嘴,当场便签了契书,收了银子。没几日便收拾东西离开了苏州。
又过了两日,冯掌柜那边传来消息:赌坊的东家愿意出手那两间铺子,只是价钱咬得死,一分不肯让。
顾秋水听完冯掌柜报的数目,眉头都没皱一下:“买。”
冯掌柜有些心疼:“姑娘,这价钱,可比市价高了四成……”
“我知道。”顾秋水微微一笑,“冯伯,咱们不争这一时的价钱。铺子回到我手里,往后慢慢经营,总有赚回来的时候。可若是被别人买走了,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冯掌柜想了想,点头道:“姑娘说的是。老奴明日便去办。”
事情办得比预想的顺利。
前后不过七八日,被顾永丰败出去的五间铺子,已有三间回到了顾秋水手中。剩下的两间,一间是抵了债的,那债主咬死了不卖,说是要留着自家做生意;另一间辗转卖了几手,如今在谁手里,竟一时查不出来。
顾秋水也不急。
她让冯掌柜继续查,自己则开始着手整顿那三间铺子。
掌柜的换人,伙计重招,账目从头理起。她不便出面,便让冯掌柜在前头顶着,自己躲在幕后,一桩桩一件件地安排。
这些日子,她白日里奔波于各处铺子,夜里回到客栈,还要看账本、写信、安排次日的事务。累是有些累,心里却无比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