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了。
但她不在乎。
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这荠菜的吃法。
这会儿的荠菜还没开花,嫩得能掐出水来。
拿回去把泥洗了,用滚水那么一焯,再捞出来沥干水分,切得碎碎的。
要是家里有豆腐干,切成丁拌进去那是最好。
要是没有,也不打紧。
关键是要放一勺蒜末,得拍得细细的,浇上醋,再淋上一点点酱油。
若是再加点香油…………
嘶,这得多好吃啊!
徐竹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正想着呢,就看见一旁看二丫那表情,徐竹筱觉得有些好笑。
“二丫,你脚边那颗再不挖,就要被虫子拱了。”
二丫一愣,低头一看,果然一颗硕大的荠菜正趴在那,叶片上还停着只小瓢虫。
“哎呀!”
二丫哪里还顾得上泛酸,一铲子下去,生怕晚了。
徐竹筱收回目光,心里哼着小曲。
小丫头片子罢了。
……
此时,徐家那三间瓦房里,气氛却没那么轻松。
堂屋正中间,徐青山正围着那张缺了一角的八仙桌转圈。
他不到四十岁,身形微胖,脸上常年挂着笑,这会儿那笑却有点僵。
“那个……娘子啊,”徐青山搓着手,眼神飘忽,一会儿看房梁上的蜘蛛网,一会儿看地上的青砖缝,“今儿这天儿不错,适合……适合谈心。”
苏棠坐在桌边,手里纳着鞋底。
那是给儿子徐竹卿做的,针脚走得飞快。
她连眼皮都没抬:“有屁快放。”
徐青山噎了一下。
“咳!”
徐青山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试图找回一家之主的威严,“是这么回事,酒楼那个掌柜的,我觉得他眼光不行。真的,太不行了。”
苏棠手里的针停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依然能看出年轻时风韵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让徐青山头皮发麻的精明。
“所以?”
“所以我把他炒了!”
徐青山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干云的架势,“我不干了!那破账房,谁爱干谁干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拿余光去瞟苏清浅的脸色。
苏棠没说话。
她放下鞋底,站起身,绕着徐青山走了一圈。
徐青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腿肚子有点转筋,脸上还得绷着那副“老子很有骨气”的表情。
“徐青山。”
“哎,娘子,我在。”
“被辞退了就被辞退了,说得这么要脸做什么?”苏棠语气平淡,直接戳破了他那层薄得可怜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