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儿穿着身半旧的蓝布褂子,腰间系着围裙,脸上虽带着怒气,那股子利落劲儿却一点没减。
她几步走到门口,哗啦一声抽开门栓。
门外站着个浑身是土的汉子,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一见林娘子,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嫂子!不好了!林大哥被人打了!”
这一嗓子,把林娘子定在了原地。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林娘子一把揪住那汉子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却出奇地稳,稳得让人心慌:“在哪儿?人怎么样?活气儿还在不在?”
“在回春堂!流了不少血,腿折了!”
林娘子松开手,转身就往屋里冲。没过几息,她手里攥着个沉甸甸的荷包冲了出来,看都没看院里的两个姑娘,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杏儿看家。”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卷出了门。
林杏儿整个人都傻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杏娘!”徐竹筱一把扶住她,手掌在她背心用力顺了两下,“别哭!先别哭!咱们跟去看看!”
林杏儿这才像找到了主心骨,死死抓着徐竹筱的手臂,力道大得有些疼:“筱娘,我怕……我爹他……”
“不怕,那是医馆,有大夫在呢。”徐竹筱嘴上安慰着,心里却也沉甸甸的。她拉着林杏儿,反手带上院门,朝着林娘子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汴京城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叫卖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刺耳。
两个少女穿过人群,林杏儿跑掉了鞋跟也顾不上提,徐竹筱紧紧护着她,避开路中间横冲直撞的骡车。
到了回春堂门口,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徐竹筱心头一跳。
大堂角落的一张板床上,林瓦匠正躺在那里。
一条裤腿被剪开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小腿,上面还能看见被人踩踏过的乌青鞋印。
林娘子正背对着她们,站在床边和坐堂大夫说话。
徐竹筱拉着林杏儿放轻脚步靠过去,只看见林娘子从荷包里往外掏银子。
“用好药。”林娘子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别省着,腿得保住,他是干力气活的,腿废了全家都得饿死。”
大夫叹了口气,收了银子去抓药。
林杏儿终于忍不住,扑过去跪在床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眼泪把林瓦匠满是泥灰的手背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林瓦匠听见动静,费劲地睁开肿胀的眼皮,咧嘴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嘶地抽了口冷气:“哭啥……爹没事,就是……就是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能把骨头磕出来?”林娘子猛地转过身,眼圈红得吓人,却愣是一滴泪没掉,她死死盯着那个报信的汉子,“刚子,你说,到底咋回事?谁下的手?”
叫刚子的汉子蹲在墙角,抱着头,一脸的愧疚和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