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是……是那家主家。”
“哪家?”
“就是城东那是柳员外家。大哥在那儿干了一个多月,说是修那个……那个流觞曲水的园子。当初说好了,一日八百文,现结。”
刚子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本来活儿都干完了,今儿个大哥去结账。那管家却说,大哥砌的墙缝歪了,不仅不给工钱,还要大哥赔那太湖石的料钱!大哥气不过,就争辩了几句,说那石头本来就是裂的……”
徐竹筱站在一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日八百文,这工价在汴京城确实算是顶高的了,难怪林瓦匠这一个月早出晚归,连林娘子都高兴得多买了几次肉。
“然后呢?”林娘子咬着牙。
“然后那管家就喊了一帮护院,拿着棍棒就把大哥往死里打……”刚子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大哥弄坏了风水,没让赔命就是好的了,直接给扔了出来。”
“欺人太甚!”林杏儿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平日里再温柔不过的姑娘,此刻眼里也全是愤恨,“报官!娘,咱们去开封府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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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娘子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的帕子都要被绞烂了。
她虽然是个市井妇人,但也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打人更是犯法。
“对,报官!”林娘子一跺脚,“这天子脚下,还没王法了不成!”
“嫂子!使不得啊!”刚子吓得从地上弹起来,拦在林娘子面前,“去不得!”
“咋就去不得?他打人还有理了?”
刚子苦着脸,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墙壁听了去:“那柳员外的女儿……上个月刚送进一位大人的府里做妾。听说那位大人,是开封府的司录参军。”
这几个字一出,原本还群情激奋的小角落,瞬间像被浇了一盆冰水,死一般的寂静。
司录参军,正七品。
放在遍地权贵的汴京城,这官儿小得简直不够看,扔个砖头都能砸死好几个比这大的。
可对于林家这样的升斗小民来说,这就是天。
是压在头顶上,让你喘不过气,让你把牙齿打碎了往肚里咽的天。
林娘子那股子要拼命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她的背脊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下子佝偻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干涩的呵呵声。
报官?去开封府告开封府官员的亲戚?
这就好比老鼠去猫窝里告状,嫌自个儿命太长了。
“算了……”
板床上的林瓦匠忽然开了口,声音虚弱,却带着认命的死寂,“孩儿他娘,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