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脸色苍白的于敏,补充道,“婚姻大事,还需从长计议。”
理由冠冕堂皇,既没驳了皇上的面子,又巧妙地推拒了赐婚。
李泽正盯着于修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这兄妹俩的心思,一样难猜。
于敏像是松了口气,却又像是失了魂,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仰头便灌。
一杯接一杯,玉壶很快见了底,她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开始发飘,握着酒杯的手晃得厉害。
宴席散时,于敏已经醉得站不稳了,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嘴里模糊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阿盼急得额头冒汗,刚要伸手去扶,却听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阿盼,等等。”
李泽正缓步走过来,龙袍曳地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无视于敏身上沾染的酒气,将她打横抱起。
不对,是稳稳地背了起来。于敏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肩背,像只找到依靠的猫,安静了许多。
这一下,满殿彻底哑了。
嫔妃们的反应最是精彩纷呈。
淑妃刚端起的茶杯“哐当”落在桌上,茶水溅湿了她精心描画的蔻丹,眼底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被皇上冷落了三年的宸妃,如今升了贵妃的位份不说,竟还盛宠到能皇上亲自背负了。
丽婕妤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嘴角却扯出得体的笑,心里却翻江倒海:这于敏定是又耍了什么狐媚手段,否则以皇上的性子,怎会在百官面前如此失态?
连位份最低的云答应都看直了眼,小声跟身边的宫女嘀咕:“原来皇上这么疼宸贵妃……”艳羡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文武百官更是神色各异。
老臣们捋着胡须,眉头微蹙。
帝王当以江山为重,怎能为一介女子在朝堂之上失仪?
年轻些的官员则交换着眼神,心里暗暗记下:看来于家虽遭猜忌,这位娘娘的分量却未减,往后需得谨言慎行。更有曾见于敏在宫中受冷落的,此刻皆面露恍然:原来皇上的疏远都是假象,这于敏才是心尖上的人。
阿盼站在一旁,眼圈忽然红了。
她跟着于敏入宫三年,亲眼见主子被人嘲讽“占着茅坑不拉屎”,见她在寒夜里独坐窗前等皇上。
如今皇上竟肯当众背负主子,这是不是说明,往后娘娘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她吸了吸鼻子,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于修站在殿柱旁,甲胄上的冷光映得他脸色愈发沉。
他望着李泽正背着于敏穿过回廊的背影,他缓缓握紧腰间的佩剑,指节在冰冷的剑柄上抵出红痕,转身时,背影在宫灯下拉得又长又寂。
李泽正背着于敏一步步走出紫宸殿,廊下的风带着夜露的凉,吹起他的龙袍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