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退回去,却被那公子快步上前拦住。
“姑娘请留步。”他声音温润,指尖微微泛红,许是方才捡碎片时被划伤。
“在下沈砚之,方才不慎打碎了贵铺的瓷瓶,还望姑娘莫怪。只是……不知姑娘芳名?”
阿盼这时走了过来,连忙上前挡在于敏身前,笑着打圆场:“公子客气了,不过是个普通瓷瓶,值不了几个钱。这是我表姐,刚从乡下过来,不懂规矩,公子别见怪。”
她说着,便想推于敏往后屋走,却被沈砚之轻轻避开。
“乡下?”沈砚之的目光从于敏眼底掠过,像是带着细筛,末了稳稳落在她耳垂上。
那枚珍珠耳坠小巧莹润,在铺内微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珠光,恰好坠在她纤细的耳骨上,衬得肌肤愈发剔透。
这耳坠是当年阿兄踏遍江南水镇寻来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是她离宫时唯一敢贴身带的念想,日夜贴着耳垂,早成了习惯,竟忘了会引人注意。
“姑娘这耳坠,”沈砚之的语气添了几分笃定。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柜台,“是南海合浦珠磨的吧?珠身浑无瑕疵,连光晕都是匀的,寻常乡下人家,怕是连这样的珠子都未必见过。”
于敏的心“咯噔”一下沉了底,指腹悄悄按在耳后,那点微凉的珍珠触感此刻竟像烧红的烙铁。
她竟忘了这细节会露馅。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瞬间褪去方才的慌乱,反倒凝了层冷意,猛地抬眼看向沈砚之,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登徒子!”她往前半步,故意将怒气摆到脸上,“我表妹既说我是乡下过来的,便是不愿与外人多攀扯。”
“你倒好,盯着我的饰物不放,还句句盘问来历,这般打破砂锅问到底,难道不是存心冒犯?”
她说着,抬手拢了拢鬓发,眼神里满是嫌恶,仿佛真被他的追问惹恼了。
沈砚之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噎了一下,方才的从容散了大半,连忙拱手往后退了退,语气也软了下来。
“抱歉,是我唐突了。方才见姑娘耳坠特别,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他望着于敏带着怒气的眉眼,眼底却没半分恼意,反倒悄悄染了点笑意,声音放得更轻。
“既然姑娘不想透露姓名,我便不再多问。”
“只是今日能遇上姑娘,也算巧缘,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让我慢慢赔罪,也慢慢了解姑娘。”
阿盼在一旁看得真切,悄悄攥紧了手里的锦帕。
这位白衣公子哪里是怕冒犯,分明是被娘娘这副又凶又傲的模样勾住了!
方才那眼神,盯着娘娘的脸就没挪开过,连道歉时都带着藏不住的热意,这副见了心上人的花痴样,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对娘娘一见倾心了!
沈砚之这话刚落,阿盼便抢在前面开了口,脸上堆着客气却疏离的笑。
“公子说笑了,我们这小铺子不过是做些邻里生意,怕是没什么机会再劳烦公子跑一趟。”
她说着,悄悄拽了拽于敏的衣袖,示意她快些回后屋。
于敏顺势往后退了半步,对着沈砚之略一点头,语气冷淡:“公子还是先处理好打碎的瓷瓶吧。”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掀了门帘,快步退回后屋,连余光都没再给沈砚之半分。
可那门帘刚落下,她便贴在雕花木门后,听见外间沈砚之的声音,“方才那位姑娘……性子倒烈。”
阿盼没接话,只听见他又道,“这瓷瓶的钱,我多付些,就当……就当给姑娘赔罪了。”
等外间传来关门声,于敏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耳坠,指尖冰凉。
阿兄当年说这珠子普通,可如今看来,只要是带着从前印记的东西,都可能成为暴露身份的祸根。
正想着,她不舍的将挂在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取下来。
“姐姐,”阿盼掀帘进来,手里攥着一锭银子,皱着眉道,“这人肯定没安好心!又是问来历又是多给钱的,说不定明天还会来!”
于敏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巷口,沈砚之那抹月白身影正慢慢消失在拐角,身姿挺拔,倒不像是市井里的轻薄之徒。
巷口的青石板路上人影渐稀,于敏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卷走:“阿盼,我得离开这里了。”
“姐姐!”阿盼手里的锦帕“啪嗒”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扑过去抓住于敏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为什么呀?我们在这里不是好好的吗?每日一起吃杏仁酪,我还能跟你说巷口的新鲜事,我们……”
话没说完,哽咽便堵了喉咙,她这些日子守着于敏,看着她褪去宫装、素面朝天的模样,只觉得是这辈子最安稳的幸福,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嘴里忍不住嘟囔:“都怪那个白衣服的臭男人!若不是他盯着你不放,我们怎么会要分开……”
于敏抬手擦掉阿盼脸颊的泪,指腹带着温柔的力道,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傻妹妹,不怪他。”
她握着阿盼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本就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早走晚走,总是要走的。”
见阿盼还在抽噎,她又笑着补充,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还会有再重逢的时候的,别哭呀。”
“待我找好安稳的地方,就给你写信,把地址细细写清楚。往后你想我了,便按着地址来找我,我们还像现在这样,一起吃杏仁酪,一起说悄悄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