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刘慧群换好鞋,坐在沙发上:“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啥事儿啊媳妇?”郝南方挨着她坐下,伸出胳膊搂着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拽,嘴巴也跟着凑过去,“有啥事儿晚点说呗,先让我嘴儿一个,妈的真是给老子憋坏了。”
刘慧群用力挣扎,用胳膊肘使劲儿怼郝南方的肋骨,趁他吃痛着松手的功夫,把他推倒在旁边,站起身俯视他:“咱俩尽快离婚吧。”
郝南方本来顺势躺在沙发上,揉着肋骨,饶有兴味地看着刘慧群,只当她的挣扎和冷脸都是调情。听了这话,他蹭地站起来,双手捏住刘慧群的肩膀,面目狰狞地大喊:“我他妈之前跟你说的话都是放屁是吗!我是不是说了,我不离婚!”
“你不离婚,是打算跟我一起还债?”刘慧群抱着臂,凉凉地看着郝南方,“那更好。本来我打算把房子卖了,钱分你一半儿。你不离婚也行,正好,都是婚内财产,就用来还咱俩的婚内债务吧。”
郝南方愣住:“啥还债?你凭啥要卖我的房子?”
刘慧群冷笑:“你的房子?首付你只出一半,贷款都是我还的,你说是你的房子?”
“你别忘了,房本上可有我的名儿!”郝南方理直气壮,“我名儿可在你前头。”
“我没忘,所以本来打算离婚分割财产,卖房子的钱给你一半,咱俩就算两清了。”刘慧群说,“我的那一半,我用来还债。”
“你老在这边还债还债的,到底啥意思啊?”郝南方不耐烦地追问。
“王长海欠了好多钱,他一死,债主都找上门了。”刘慧群从手机调出视频,画面里的彪形大汉各个长得像通缉犯。郝南方的混混样跟人家一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郝南方喃喃道:“你爸不是老有钱了吗?”
“那谁谁谁以前还是全国有名的富豪呢,不也欠钱躲到国外去了,他王长海多啥啊?金富海早就是空壳了。”刘慧群冷笑一声,“他欠的钱,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他死了,债务直接落到我妈头上,我不可能放着我妈不管,那些债主也不可能放着我不管。我是跑不掉了,看你要不要跑吧。”
郝南方显然被接踵而至的新信息吓到,一时反应不过来,只知道问刘慧群:“我咋跑?”
刘慧群看着他:“咱俩离婚,法律上就没有关系了。把明面上的财产都变卖了,你拿走你的,剩下的事儿怎么也落不到你头上。”
郝南方坐回沙发上,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只剩嘴在动:“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在此之前,只要刘慧群提离婚,郝南方必定暴跳如雷。说辞永远是两人高中就认识,好了这么多年,他不可能离开刘慧群。任刘慧群软硬兼施都不松口,把她逼到了走起诉离婚这一步,郝南方都不愿意多听听多想想她的话。
事到临头,郝南方终于愿意想想了。
北京与福星虽然同在东八区,两地的生活时钟却有着时差。
早上十点半,可能是很多北京公司要求的最早打卡时间。而福星的大多数工作对”十点半”这个时间点的看法,应该是“再过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午休了”。
下午五点半,搁福星,一些人已经开始收拾背包准备下班,一些人甚至已经到家了。在北京却是牛马们喝工作日第二杯咖啡的时间——耗能过大的机器,不频频加油是挺不过工期的。
年景好的时候,王争争在十二点之前到岗就可以。看上去违背8小时工作制的规定,实际上也违背——因为她一般要在凌晨两点下班。她租的房子离公司只有三站地铁,方便上班,也方便加班。
春江水暖鸭先知,公司走下坡路打卡机先知。如何判断一家公司是不是快完蛋了,要从考勤机制的变化管中窥豹。刚开年,行政主管发公告强制所有人十点打卡的时候,王争争就心中一凛。
紧接着,每日的下午茶取消。再然后,差旅补贴由高管主动带头,整体降了一级,两人出行必须。随着公司提供的瓶装矿泉水需要提交申请才能领取……王争争彻底毕业。
就算在令人噤若寒蝉的十点钟打卡周期,王争争也没在九点前起过床。
才回福星一天,王争争的作息就紊乱了。具体体现在,晚上十点多就困得睁不开眼,早上闹钟还没响就能自动醒来,再一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不到八点。
王争争在床上扮演了半个小时的咕涌者,活生生把自己熬清醒了,才从床上爬起来。
她这会儿才想起,行李箱还放在酒店,为衣锦还福星准备的几套战袍统统不在手边。她的目的地是医院,也不方便太过歌舞升平。她从衣柜里翻出之前的旧衣服套在身上,无所谓地抠了抠胸口上的陈年油点,胡乱洗一把脸,抓起车钥匙就下了楼。
那辆奔驰车就停在楼下,配合着王争争开锁的动作发出滴滴两声。她才往车那边挪了两步,目光就被马路对面的金富海吸引过去。
昨天太匆忙,王争争这会儿才注意到金富海拉起围挡正在施工,还有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出来进去。她立刻想起文件上的那个甲方,北京成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王争争探着头往那边看,恨不得直接把两只眼珠子丢过去,直到一辆车增光瓦亮地驶进她的视线,停在她和金富海正门之间。
车莫名眼熟,王争争皱着眉琢磨在哪儿见过,就见驾驶位一侧下来一个男人。男人的身形更是眼熟,王争争一定睛,意识到来人是谁,赶紧转过身,给马路那边留下一个诡异地横挪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