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慧群说这样的话他不仅要带人,还有骑一个来回,加起来十几公里的路,实在太辛苦了。他要上学,还要帮陈姨处理好多小饭桌的事儿,不应该这样折腾。
但是郝南方不干。他趁刘慧群不注意,等她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才长腿一迈,跨上自行车,紧握着车把,蹬起车轮子甚至用力到必须站起身来。
直到听到众人倒吸凉气地感慨,刘慧群看周围的人都望着窗外啧啧称奇,才觉得奇怪,也顺着众人的视线向外看去。
窗外,一个清秀但健壮的男孩正卖力地骑着自行车。他大腿有力,蹬得飞快,甚至赶上了公交车的速度。他骑着车,还频频朝公交车里探头。终于等到刘慧群也看向他,他才露出得逞的笑。
他劈开了前方。猎猎的风吹起他的校服衣摆,夕阳的余晖照映他的脸,让脑门上沁出的汗珠如同神遗失在人间的碎金。
刘慧群的心跳漏了半拍。
等到了终点,刘慧群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挤开人群,迫不及待向郝南方跑去。一路跟她十几站,郝南方停下车,扶着腰在旁边大喘气了将近十分钟,声音听着吓人,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撅过去。刘慧群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在学校里接的水已经一滴不剩,只能再花钱去旁边超市买了瓶矿泉水,递给郝南方。
郝南方一饮而尽,潇洒地将空瓶顺着肩膀向后扔去,落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来吧,我送你回家。”
刘慧群虽然没运动,却像郝南方一样面红耳赤。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两只手轻轻拽住郝南方的衣角,心中泛起酸涩的甜蜜。但不知为何,在这巨大的萌动中,她的眼睛却总是忍不住,看向那只掉在地上的空水瓶。
喜欢的女孩就在身后,郝南方兴奋地出现了返祖现象,骑起车来像耍杂技的猴儿。刘慧群在后座听着他喔喔喔的叫,笑出声来。郝南方听见刘慧群笑了,动得叫得都更加起劲儿,没几下就到了一间别墅的前院。
是的,别墅,三层,有前院。在郝南方没看到的地方,还有地下室和后院。
喜欢的女孩就在眼前。但不知为何,在这巨大的萌动中,他的眼睛却总是忍不住,看向别墅本人。
他此前并没见过别墅,却透过刘慧群、透过别墅欧式的外立面,想象出来了地下室和后院。刘慧群的身影越来越淡……郝南方看见了王长海。
他看见了一个干大事干到住别墅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当然会有无限魅力,当然会吸引无数异性。而人生如此漫长,谁又能保证只会爱上一个人呢?而只跟一个人在一起,对其他也对自己青睐有加的女人公平吗?对她们而言,难道不也是一种求而不得的伤害吗?
郝南方甚至也会为此困扰。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那些看言情剧偶像剧的小女孩才追求的梦想。男人的梦想,是天下,是江湖,莫欺少年穷,是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是张无忌犹豫选小昭、赵敏还是周芷若,是韦小宝说张无忌你有病吧还想这么多?明明可以全都要。
长子走稳为盾,护家之后方;次子走险为矛,往前方开路,家族必兴。而像郝南方,也如同家里人丁单薄的王长海一样,作为独生子,无奈只能矛盾兼修,险中求稳。
这样的男人,只有努力拼搏这一条路可走,只为给妻儿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比如别墅,比如豪车,比如保姆。而在这个过程里,无法顾及家庭,漫漫长路再遇见红颜知己一二,也是没办法的事。
作为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们,痛苦总是难免的。郝南方,彻头彻尾地将《福星传奇王长海》这本书读明白了。他还敏锐地找到了这个故事里的恶毒反派——王长海与原配生的女儿。
如果不是这个恶毒的女孩,害自己的父母婚姻硬着陆不说,还害刘慧群妈妈流产,差点一尸两命!如果不是她,王长海就会拥有自己的儿子!母凭子贵,刘慧群她妈的二婚生活肯定会好过许多,连带刘慧群的日子也会好过,不至于明明住着大别墅,家里有豪车和保姆,还是这么小心翼翼。有了弟弟,她和后爸身上自带的威压就中间,就会有血缘的润滑。
这个恶女,害了一条人命,那甚至是自己的亲弟弟!也是因为她,所有人都不幸福!
而除此之外,郝南方也能理解刘慧群的另一重痛苦——
这个恶女,害了她妈妈和弟弟的女孩,却没有一丝愧疚,竟然从过去到现在,都自称是她最好的朋友。
刘慧群一定是被她迷惑了。甚至可能是被她欺负了。这个逻辑才对,她那样纯真善良又脆弱,怎么玩得过才几岁就能对别人下狠手的疯女人?
郝南方还偷偷去刘慧群的班级门口打听过,有同学将这个疯女人指给他看。这个叫王争争的女孩,笑得如此自信猖狂,好像普天之下没有令她害怕的事那样。
这令郝南方非常不爽。
她凭什么?凭什么做了坏事不被惩罚?凭什么明明犯了错还这么坦然?凭什么伤害了刘慧群和她妈妈还敢在她面前晃荡?凭什么跟刘慧群的感情那么好,比和他还好,好到他说不要跟这个人玩了刘慧群还会生气?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读火箭班?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穿新款的球鞋?
这样的人,凭什么有一个干大事干到住别墅的爸爸?
没有女主角,只有受害者
郝南方对王争争的厌恶,在与她正式打照面之前,就已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