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沈京带了一部微单相机到学校,说自己学过摄影,要给同学们拍照。他在班级里给关系好的同学们拍过一轮之后,就趁着大课间,拉着王争争去楼下拍照。
福星这帮小孩还没怎么见过从相机直接上传到手机的功能,感觉十分新奇。不知道是沈京真的学过摄影,还是王争争本人的原因,他给王争争拍的那几张照片,确实像那么回事。王争争自己也很喜欢。
那时,沈京和王争争的关系正在升温,连身边的人都能看出苗头。沈京的操作不止于此,拍过照之后,他又比照着照片,画了一小幅油画,送给了王争争。只是抽象的色块,未见得有多少画技,但在除了学习不能做他想的死水一般的学生时代,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刺激。
一时间,沈京的才华,他和王争争之间朦胧氤氲的关系,都成为了班级里的美谈。
赶上省内举办绘画比赛,面向所有高中生征稿。学校把消息下发给各个班主任,分配给每个班一个参赛名额。对其他班级来讲,这个名额可能是降临,但对何城来说,学习之外的活动,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浪费时间。
他本来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在班会上随意地讲出来,本想随便找个人应付事儿就算完。
孙孝武从小喜欢画画,也学过很长时间,一听见有这个比赛,下了好大的决心,举手自荐。何城本想着直接把名额给孙孝武,任务就算完成,没想到,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沈京也会画画”,立刻有人跟着起哄,鼓动沈京参赛。
沈京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看都没看后面的孙孝武,直接表态:“既然同学们都这么看好我,我肯定不负众望。”
沈京转学时,是沈承德亲自把他送到校长办公室。校长、年级主任和何城这个班主任,一起接待了沈家父子。何城要带沈京去班级,与其他人打过招呼,正要离开之时,正听到沈承德聊给学校捐款的事。
就算不考虑这些,光凭沈京自己在班级里争取到的声望,何城将一个普通名额给他,也是顺理成章。何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事情就这样定了。何城把任务交了出去,应和了同学们的呼声,沈京也很高兴。所有人都很满意。
唯独鼓了好大勇气才站起来的孙孝武,就这样在与自己无关的热闹声中,慢慢地重新坐了回去。
只有王争争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她那时确实跟沈京很亲近,沈京送她画,她也觉得很感动。但凭良心说,她实在是觉得沈京画得实在不怎么样。
王争争不是帮亲不帮理的人,也觉得自己还算有审美。她鼓励刘慧群去写作,更大的原因,是刘慧群写得真的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惦记着班级最后排那个明明平时不发一语,却在那时候主动站起来的男孩。到了课间,她忍不住走过去,跟他搭话。
“诶。”王争争一时想不起孙孝武的名字,“你喜欢画画吗?”
孙孝武抬眼,发现来人是沈京的女主角,懒得搭理,只冷淡地回了个“嗯”。
“你能给我看看你的画吗?”王争争难得有耐心。
孙孝武看了她一眼,从课桌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本子,脸上带着嘲讽,递给王争争:“看吧。”
王争争打开封面,越翻越惊讶,到最后甚至皱起了眉头:“沈京画的那是啥玩意儿啊,应该是你去参赛才对。”
原本心里还带着怨气的孙孝武,终于抬头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借我一下。”王争争拿起本子,“我去跟班主任还有沈京说,换成让你去参赛吧。你都主动申请了,肯定是很想参赛。论喜欢程度,论能力,或者干脆论先来后到,都应该选你才对。”
说这些话时,王争争的眼睛又认真又明亮。
孙孝武心里一热,但嘴上还是说着“不用了”,就想把自己的画册拿回来。他害怕事情变得太复杂,失去控制,也担心就算再怎么争取,最后自己还是那个输家。
王争争不管这些,拿了,或者说,抢了就走,还不忘回头眉飞色舞地嘱咐:“等我消息。”
孙孝武就这样看着她小鸟一样飞着离开班级,追何城去了。
最后的结局显而易见,王争争很快将画册还回来,垂头丧气地跟孙孝武道歉:“哎,何老师说名单已经上交了,让我们都好好学习,别瞎折腾了。”
突然之间,孙孝武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在乎这个比赛了。他平静地接过画册,嘴角上扬,渗出了些若有似无的笑意:“没事儿,也不是啥正经比赛。”
“但你画得很好啊!真的很好!”反倒是王争争着急了,“你说的对,这个比赛我看也就那么回事儿!你应该去参加真正的比赛!”
孙孝武以为王争争只是安慰自己,没想到,过了几天,她竟然主动加了自己的微信。
才通过好友申请,就跳出来一个链接。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大串消息。
“我查了好多资料,找了好多比赛的信息,把参赛规则啥的都看了一遍,觉得这个比赛很适合你!首先,它很正经!是国家级比赛,由正规组织主办的,几个有名的美术院校也参与了。我看很多美院的学生都会参加呢。其次,它重点面向在校学生,但是对参赛者的要求很宽泛,未成年也可以参与。最后,它还有奖金呢!你要是拿了奖拿了钱,可别忘了请我吃饭!”
孙孝武百感交集,只觉得被理想、荣誉和真诚的过分的王争争,灼得浑身发烫。他在输入框翻来覆去地打了好久的字,最后也只发出去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