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鼓作气报了名,心里却想着另外的事。他想,就算不拿奖不拿钱,也可以请她吃饭的。
没过多久,王争争换了座位,成为孙孝武的同桌。孙孝武无法告诉任何人,他有多开心。
再后来,王争争受了欺负,他却和其他人一样,最后还是没能鼓起勇气站出来,就像他曾经也无法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那样。
再再后来,王争争离开了火箭班,甚至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孙孝武那句迟来的“对不起”,最终被红色的感叹号拦截。
他拿了奖,也拿了钱。王争争却再也不需要他欠的那顿饭了。
王争争看着孙孝武的手机屏幕,那是一张获奖证书的照片。
王争争的神色从茫然到清明,她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喜悦:“所以你真的参赛了,还获奖了!虽然有点晚,但还是想说,恭喜你啊!”
确实有点晚。细细算来,她的这句恭喜,孙孝武等了十年。
“当年没站出来帮你,对不起啊。”
为了说出口这句对不起,他也等了十年。
不能永远指望别人的心比咱的心
根据孙孝武估算,他给出第一版设计方案的预计时间是两周。王争争可是正经上过班的,很明白什么叫“估算”“第一版”“预期时间”。她果断在自己的时间表上加了两个环节——
第一版设计方案,两周。
第一轮反馈和修改,一周。
第二轮反馈及细节调整,一周。
也就是说,光确认设计方案,最起码也要留出一个月的时间。再说装修,王争争结合了所有沟通过的供应商的说法,再怎么狂飙突进,也要两个月打底。更不用说可能存在的返工和精修,保险起见,怎么着也要三个月了。
改建装修的过程变数很多,很难全凭主观意愿,绅悦汇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根据刘慧群这个福星百晓娘的说法,金富海从7月底就开始装修,首次对外公布的开业时间是9月底,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想赶在国庆假期前开业,承接本地和外地溢出到周边的法定节假日文旅红利。
沈家不缺经验不差钱,但是也很难保证一切如期进行。眼看十月过半,绅悦汇官宣开业时间的围挡都换了两轮,开业还是遥遥无期。
王争争掐指算着时间。假设一切顺利,孙孝武靠谱,她本人也愿意尽可能地平衡理想与现实,十一月中开始装修,争争澡堂升级成芸水汇,对外开始营业的最好时间就是春节之前。
25年的除夕夜是1月28日。王争争坐在自家一楼大堂,双眼冒光地看着日历,将这一天定为了“争气计划”的d-day。
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的时候,时间总是莫名地哗啦啦向前溜走,有时候甚至觉得压根儿不是从自己手里溜走的。时间就像工资,从公司账户到自己银行卡上,很快又要还给银行,钱仿佛水消失在水中,只是途经自己。
而一旦树立目标,生活突然有了明确的轮廓。倒计时的每一天,虽然辛苦,却都具体得有模有样。
就在王争争独自振奋时,阚明月首先推门进来。
王争争一看手机,比约定好的见面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她站起身:“阚姨,你咋来这么早?”
明明只有她们两个人,阚明月却神神叨叨好像怕谁听到一样,拉着王争争往角落去。两人离得很近,阚姨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就差贴着她的耳朵说话了。
阚明月似是无奈,发出了“啧”的一声,又像责怪王争争,又像是对自己有怨怼。她有些急迫,说话时一直盯着争争澡堂的大门:“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了,但是前段时间你不是不在福星嘛,我就没找到机会……”
“到底咋回事啊?”王争争被她搞得有些紧张。
“自打小芸出事儿,咱澡堂也歇了快两个月了,你妈的性子你知道,是一直给我们发了底薪的。”阚明月有些犹豫,“大家私底下都在说,你这次回来是要接手澡堂。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次叫我们都过来,大家都有点摸不准是啥意思。”
王争争不明所以,直接说:“我确实要接手,约大家见面就是想跟大家同步后续的情况,商量个解决方案。我妈说了,大家都是一路跟着她吃苦过来的,都不容易,让我好好处理。所以我今天叫大家伙儿来,是为了道歉!”
“道啥歉?”阚明月也迷糊了,“这么严重?那不是停薪,是要开除我们吗?”
“这都哪儿的话啊?我确实要接手澡堂,也要改建,设计师已经找完了,估计下个月就要开始装修。确实要停工三个多月。”王争争语速很快地解释,“算上之前,相当于咱们澡堂的人加起来有半年时间不能开工,大家只能拿底薪。我是想跟大家说明情况,请求理解和支持的。”
“所以你不是要停我们的底薪对吧?也不会把不同意停薪留职的人开除?”阚明月小心翼翼地确认。
“这话谁说的啊?”王争争睁大眼,“请苍天,辨忠奸!我没这么想过啊!而且就算我这么想,我妈啥人阚姨你总了解吧,她也不会同意的!她还在医院里呢!我就算不干这份买卖了,也不能没有妈啊!”
“我就说,争争这孩子打小儿就是个敞亮人儿,不可能有这么多鬼心思!”阚明月这才长舒一口气,和盘托出,“咱澡堂的人,私底下碰过头了,都说你不仁他们也不义,都商量好谁扮白脸谁扮红脸了,你要是真不顾他们死活,他们的意思是也不能让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