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辛并不热衷于洗浴行业,但她透过ppt看到了这种业态的前景。
她打开手机,在大众点评上搜索她澡堂的相关信息。在清一色统一了口径般的好评中,她看到了最新一条扎眼的中评。
不是恶评。恰恰相反,评论的人相当诚恳,视角非常客观,正适合和齐辛收到的这份报告对读。像偶遇一家外立面很精致的店,推开雕花大门,里面竟是毛胚。
齐辛皱着眉,又在其他社交媒体平台上搜索她澡堂,想通过更多信源,全方面了解这个品牌,却意外地找到了更多索引。
她寻着网上讨论颇为激烈的她澡堂与好澡堂之争,找到了好澡堂的主页,顺理成章地看到了置顶视频。
竟然不是店面的宣传,而是名为“女娲辞典”的系列科普视频。
齐辛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将那条评论的截图、她澡堂的汇报ppt和好澡堂的主页,汇总发到了一个微信对话框之中。
“做一下尽调。”
对面很快回复:“收到。”
齐辛放下手机,在电脑上调出其他项目的资料。
而回复“收到”的手机界面,迅速从微信切到了12306,定下了次日一早由北京到福星的高铁票。
尽调,“尽职调查”的行业术语简称。一般应用于金融和法律行业,指在投资、并购或其他重大合作之前,一方对另一方的企业、资产、经营、法律和财务等状况进行的全面、细致且审慎的调查与评估,核心目的为“发现价值,识别风险”。
美,并不永远是正确的选项。
晚上正是洗浴行业热闹的时候。沈京却把门一关,隔绝人群,将账目一条条拎出来——
“先说这个美甲区吧!之前你没说要做这个业务,而且人家好澡堂也没有做,为什么突然要花大几万买设备搞软装?而且你算过吗,就这么一下子,以后每个月人力成本得多花两万!”
ia刚做了美甲的手在桌面山轮流敲出清脆的响动。
“我们做全女澡堂,说到底女性经济。说是面向全女,但女的和女的也不一样,我们还是要确定核心目标用户。说白了,就是谁最能花钱,就应该赚谁的钱。那你觉得谁最爱花钱?是整天伺候老公孩子给别人做顿饭还得算菜钱的宝妈,还是都绝经了的大妈老奶?当然是年轻又爱美的女孩了!她们谁手上没有美甲,谁不是十天半个月就换一次?谁做一次美甲不花个五六百?”
沈京不了解这个市场,回忆起身边的女孩,确实是ia说的这样。面向年轻女孩的美业无论在哪里都是暴利行业,沈京被她说服,只能偃旗息鼓,无奈道:“行行行,开美甲区请美甲师我能理解,那为什么还要特意从外地请老师专门培训?这么花钱,真能赚回来吗?”
“当然得培训了,不然就凭福星的审美和技术,能做出什么好东西?”ia举起自己刚做的美甲在沈京眼前晃,“看见了吗?这就是差距。”
这他是真的看不出来,他叹口气:“就算你说的对,但是经营这一个多月,美甲区流水勉强才到一万块,甚至不能覆盖人员工资。而且没多少生意的情况下,你前几天又给我报预算,说囤货用光了,需要接着采购。里外里这是纯赔啊,真的能赚钱吗?”
ia撅了撅嘴:“消耗大当然是因为我努力宣传了呀!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功夫,才找到那么多福星本地的美女,请她们过来美甲,让她们帮忙发朋友圈发小红书。要知道,美女本人就是最好的模特,她们的朋友圈子可是最值钱的。宣传效果是具有延迟性的,你等下个月再看啊。”
沈京摆出“暂停”的手势:“行行行,既然这个业务已经开始做了,我同意再给你一点时间用来证明它的价值。但是我得跟你说明白,从现在开始,除了人员薪资,不要再做任何额外投入,下个月底我要看到收入同比上涨35。”
“要求也太高了吧!”ia惊呼。
“涨35你一个月才能收支平衡!”沈京也惊呼,“你连这都没概念吗?”
“诶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好吧。”ia被沈京说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接着往下捋吧!”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格之中,沈京又点中一个被标黄的区域。
“我们再看下人员薪资。她澡堂目前算上你,领工资的工作人员加起来32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不需要交五险一金的,就这,一个月光底薪就要花出去16万!你给自己算月薪两万,这是我答应你的,还有其他岗位的工作人员签的是正常合同,就不提了。我就问你,为什么18个技师一个月还有将近8万的底薪要付?”
沈京现在提到这件事,都能感觉到自己血压升高了。
洗浴行业的记薪方式和其他服务行业有一些差别,技师一般只签约劳务合同,双方并不存在真正的劳动关系,也就不需要遵循《劳动合同法》保障最低薪资,缴纳社保之类。企业更像是提供一个可以短线贩卖劳动力的平台。
洗浴中心不会给技师提供底薪,更别说五险一金了。技师赚的是顾客购买的助浴服务的分成。
这是行业潜规则,不止绅悦汇这样做。
“给她们发大几千的底薪,你当自己是做慈善?”沈京怒道,“你不要跟我说你是学王争争,她自己卷自己,纯属脑子有病!”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学她,是真的没办法。不给这么多钱,找不到我想要的人呀。”ia叹了口气,“这个我之前跟你说过呀,我对她澡堂所有工作人员都有严格的外貌标准。我们做的就是和美相关的生意,自己不年轻漂亮,还有什么说服力?我给你看过员工的照片,你当时不是对人家的外表都很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