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苦苦发来消息,一条接一条,要跟她解释生日那天并没有任何越轨的事。电话一个接一个来,林之行都直接按掉。
不是狠心,是哪怕有一点感恩的心,都不该让对方抱持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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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她太老实,何必这边还没落定,那边就决绝分手,这样不留余地。法国男人花心出了名,别说还没确定情侣关系,就算确定又如何,还不是可以随时分手或者出轨。
再说,很多留学生都是国内一个女朋友,这边一个女朋友。这边两个人以伴侣身份申请住宿,所获补贴会比单身人士多出不少。
林之行却说,无论他是怎么回事,我已经变心了,不说分手我于心不安。
是好女孩吧,只有好女孩才会这么死板。林之行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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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朋友意料,林之行并没有和马修谈起恋爱。她学业仅剩半年时间,读的又是纯文科,所有时间拿来读书都嫌不够。
同楼三个女生,一个从预科起就和法国男友同居,据说很快就将结婚,无需担心身份问题。另一个则早早开始打工,读书只作副业,在巴黎春天卖化妆品,靠着能和中国客人无缝沟通,业绩骄人。
林之行一无所有。好在连滚带爬,总算拿到文凭。
离开之前,她想过要不要再去吃一次可丽饼,可诸多事项,千头万绪,最终还是算了。告别消息里,马修祝她一路顺风——从认识那天起,他们时时联络,可一切都未超乎于友谊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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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林之行回到北京,很快投身工作、朋友与社交。那阵子,正是如今常被忆及的经济上行期,黄金时代,夜夜笙歌,偶尔一晚下班没有应酬直接回家,还会诧异为什么这么冷清。
那时候,饭桌上人人大谈房子,车子,股票,期权。日行千里,不进则退。人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等到马修告诉林之行,说他来了北京,林之行已将身上那副学生味洗尽,变成合格的cbd公民,才不过堪堪半年时间。
他们约在鼓楼下见面,对新到此地的人来说,那是不易弄错的碰面点。林之行加完班后匆匆赶去,犹记得那夜突然降温,北风猎猎,刀子一样割得她脸痛。
“嗨。”鼓楼前黑黝黝一个人影。
他倒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除了胡子留得更长,穿着件宽大的防风防水厚外套,头发也长了,像个刚从极地探险归来的野人。
见他这样,林之行不由笑笑,他是她如今生活中少有的那种仍有原始气息的男人。她也问一声好,他走上前,轻轻揽住她,将两人脸颊贴在一起。
只是朋友之间最正常不过的贴面吻。可他满腮胡子扎得林之行不由轻叫一声。
一别半年,两人无话。感谢西伯利亚来的冷空气,让他们像英国人一样,可以长时间讨论天气,省得陷入久别重逢常有的尴尬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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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回忆起两个人是怎么陷入爱情的,但那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足够年轻的两个人,又聊得来,哪怕一点好感,也非常容易转化成为爱情或其近似物。
那个冬天,两个人常一起吃饭,然后散很长的步。冬日雪白月光下面,竟然不觉得冷,感觉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天都聊完。
一开始只是周末,后来忍不住周中也要这样约会。约会也依然是老两样,吃饭,散步,没有什么亲密举动,两个人仿佛可以走到世界尽头似的。
又一次这样长长的散步中,他牵住她的手,问:“可以吗?”
可以吗,在这个语境里,是“可以吻你吗”的意思。
林之行仿佛没听懂,低头说:“我很害怕爱情这东西。”
“为什么?爱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事物?”
“因为总会结束,结束的时候总很丑陋,两个曾经无比亲密的人会连陌生人都不如。我不喜欢那样的事。”林之行说。
与其有朝一日互相憎恨,还不如一直做可以散步不会厌的朋友。
他只笑笑:“因为结果可能是坏的,所以干脆选择不开始。可是,人生到最后难道不就是经历与过程吗?”
这道理并不深刻,但林之行被他说服。
也许不是被他,是被独一无二的那个冬夜。那夜恰逢满月,雪白月亮如聚光灯,将那段路照亮,像一方舞台。
林之行想做一个美丽故事的女主角。
这故事听起来,很像是最受欢迎的那种万里追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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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爱情很愉快,快乐不知今夕何夕。林之行庆幸自己被他说服,没让这快乐从手中溜走。
只是二人如今角色互换。林之行如鱼归大海,游刃有余,新环境里他处处不习惯,甚至连打车偶尔还会被司机摆手拒绝。
在此地他成为异乡人,林之行仿佛成为他的定心丸。
可林之行太忙了,一半时间都在外出差。她兴致勃勃投入火热生活,努力赚钱,绝不因爱情忽略工作。如今珍珠与钻石女性都可以靠自己买,无需假手他人。
林之行喜欢这多劳多得的简单生活。
他却变得懒散。一开始他是准备来开一家可丽饼店的,带着某种天真无邪,觉得新世界必定可以立足,不求赚钱,至少可以自给自足。他童年时的好朋友早在几年前就来北京了,过得非常愉快。
可对他来说一切并不顺利。在林之行眼里,他栽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她对他有点恨铁不成钢。
他倒一直兴致不减。这只不过是他梦想中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是组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