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吉说着就开始扯衣领,又扒起衣袖给盛璟看,只见他胸前手臂果然遍布淤青痕迹。可见对方下了狠手,但是全都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可见力度掌握的极好,应当是个练家子。关键还不打脸,是个讲究人,会打人。
见盛璟面色毫无波动,萧吉情急之下,甚至还想当着阮氏的面脱衣解带,让盛璟看看他后背的伤,被盛璟急忙抬手制止。
盛璟轻咳一声,缓缓问道:“公子想想最近可得罪了什么人?此人应是尾随公子,趁公子醉酒伺机报复。”
萧吉明显一愣,他平时得罪的人也不少。可他平时也都是看人下菜碟,那些身份尊贵家世显赫的人,他轻易也不招惹。他得罪的那些人,轻易也不敢报复他。
如此思来想去,只有今日精虫上脑得罪了那女子,可那女子看着病殃殃的,哪有本事把自己打成这鬼样子?
萧吉一时答不上来,又猛然发觉盛璟似乎是在撇开责任,不由得怒上心头,气冲冲道:“本公子哪得罪过什么人!我是在忠勇侯府受的伤,侯府就该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回头禀明皇上,皇室中人在忠勇侯府被人谋害,你们侯府也脱不了关系!”
“那公子便禀明陛下吧,由陛下裁夺,该如何审理便如何审理,忠勇侯府愿配合大理寺查案。”
盛璟字字铿锵,撩袍入座,好一派云淡风轻。倒是萧吉开始急了,猛的站起,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们忠勇侯府……这是什么态度!”
陆明宵余光扫过盛璟,微微一笑:“也好。那本官也不怕得罪人,定会将今日参加喜宴的所有人员,一一审问,还公子一个公道。”
萧吉瞳孔骤缩。这陆明宵不怕得罪人,自己还怕呢!喝个喜酒把京城所有达官贵人调查一遍,不是明摆着让自己讨满京城贵人嫌吗?
他心下速速思量一番,清了清嗓子:“罢了,盛大人新婚大喜,本公子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有损忠勇侯府名声。唉,不如本公子退一步,息事宁人吧。”
“本公子今日路过贵府花园时,偶遇贵府一名女子,对那女子一见倾心。不如贵府将她赠予本公子,本公子一向大度,得了美人便不计较这事了。”
话语一落,盛璟、陆明宵和阮氏皆齐齐地望向他,直把萧吉看得浑身发麻,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说的可不是盛小姐,应当是个丫鬟,皮肤甚白,右眼角有颗朱砂痣……哎你们不会连个丫鬟都不舍得罢?”
萧吉忽觉一室寂静,针落可闻,屏风后的盛瑶不由得呼吸一窒。皮肤白,右眼角有颗痣,不是沈卿月吗?这浪荡子果然进了碧梧院,见到了沈卿月!
盛璟深深地皱起眉,眼中掀起微澜,放在桌几上的手指暗暗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他看着萧吉,淡淡笑了起来,可漆黑的眼眸却是冷的。他表情从容镇定,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埃。
“忠勇侯府从不随意买卖下人。公子既在侯府受伤,本官明日自会派人备上厚礼,亲至贵府登门致歉。时候不早了,本官还要入洞房,公子也早些回府吧。管家,送客!”
萧吉一愣,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只是愤恨地盯着盛璟。事情还未解决,这厮竟然赶自己走?
管家这时躬身走了过来,恭敬地揖了一礼:“公子,老奴送您出府。”
昭阳
陆明宵适时起身,笑容如沐春风,对萧吉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咱们正好一道出府。”
萧吉看向盛璟,见盛璟只顾喝茶,竟然看也不看他。他冷哼一声,沉着一张脸拂袖离去。
厅内明烛燃的正亮,照着盛璟冰冷的脸。盛璟面无表情地盯着萧吉离去的背影,那暗沉沉的目光,让阮氏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早已猜出今日之事皆因盛瑶而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温声劝道:“淮之,崔小姐还等着你入洞房呢,别误了良辰吉时。”
盛璟默了一瞬,低声应了句:“好。”
待盛璟离去,盛瑶这才敢从屏风后走出。她偷偷瞄了一眼面色凝重的阮氏,默默垂下了头,绞着手中的帕子。
阮氏本想开口训斥她几句,却在瞥见她指间的粗茧时,将那些责备的话,无声地咽下。
她想起了在教坊司的日子,每当她生病卧床时,是盛瑶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还将她所有的活计一力承担下来。
曾经天真烂漫的女儿,在那样腌臜的地方被磋磨了三年,怎么还能要求她如从前一般?她理解盛瑶所有的怨恨,恐惧,还有那时刻怕再次坠入深渊的不安。因为,她也有。
她只能撇开目光,有气无力地说了句:“瑶儿,早点歇息吧。”
雪依旧未停,屋檐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雪,冷莹莹一片。鹅毛般的雪落在盛璟大红的喜袍,红白交映,在灯笼的照耀下,更显耀眼夺目。
行至一棵海棠树时,盛璟蓦地停住脚步,一拳挥向身侧的树干。
树干被震得狠狠晃动了下,枝上白雪簌簌落下。元铮看到,一滴鲜红的血,落在盛璟脚下的莹白雪地上。
“侯爷,你手流血了。”元铮提灯照向盛璟的手,那手背上赫然裂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鲜血正顺着伤口不停地涌出。
盛璟罔若未闻,周身萦绕着浓浓的肃杀之气。他的手紧紧抵着树干,眼底一片愤恨。
“侯爷,还去看看沈姑娘么?”
盛璟渐渐平复了心绪,缓缓收回了手,恢复了平日沉稳镇定的模样。他转头看了一眼碧梧院的方向,淡淡回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