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璟抬脚继续前行,就这样回了清风轩。崔盈一看他血迹斑斑的手,忙迎了上来,眼中闪过担忧心疼之色,惊道:“夫君怎么受伤了?”
“无妨。被那畜牲气着了,方才一时没忍住拿树泄恨。”
盛璟握住了她的手,温柔一笑:“小伤,夫人不必忧心——不影响咱们洞房。”
说到洞房二字时,盛璟刻意压低了声音,低沉的嗓音格外缱绻。
崔盈俏脸不由得一红,心疼地托起他的手,语含娇嗔:“都伤成这样了,今晚就算了……妾身心疼夫君,再说圆房也不急于一时……”
崔盈说到此处,一张脸早已红如胭脂,转头吩咐丫鬟去取金创药。
盛璟满眼深情地看着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柔声道:“没想到我能娶到如此善解人意的夫人,崔大人果真教女有方。”
此言一出,崔盈更是羞涩,垂下眼睫,抿唇一笑。
“明日,我便让母亲将侯府中馈交予你。盈盈,你,我很放心。”
盛璟说着轻轻握了下崔盈的手,如此亲昵的称呼,直让崔盈的心怦然一跳。她没想到,盛璟竟如此信任她。崔闻在她出嫁前,还一直担心盛璟在大夏做了三年俘虏,只怕性情古怪,无法善待她,没想到竟是多虑了。
丫鬟取来金创药,崔盈亲自为盛璟上药,轻声说道:“夫君日后莫要与那混账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泼皮无赖。”
盛璟看着手背上的伤口,眸光微暗,含笑应道:“好,都听夫人的。”
崔盈见他如此温存体贴,唇角隐隐一弯。之前她听闻盛璟行事狠辣,可如今见盛璟对自己言语举止温柔无比,让她不由得怀疑传闻是否真实。
喜房的龙凤烛燃了一夜,碧梧院的灯,亦亮了一夜。秋霜几乎彻夜未眠,照顾了沈卿月一夜,而沈卿月在天亮时终于退热。
清风轩,崔盈正翻看着账册。敬过茶后,盛璟因公务被皇上传进宫。阮夫人对她倒也和蔼可亲,将账本和库房钥匙爽快地交给了她,盛瑶对她亦算恭敬。除了那个还未露面的大夏女子让她心存芥蒂,侯府一切都还算让她满意。
她的长姐崔容虽贵为宠妃,可身在皇宫,难免受各种宫规束缚,远没有她嫁进忠勇侯府这般轻松自在。毕竟盛家唯余盛璟这一脉,放眼整个上京,再也没有家世如此简单的侯府了。
崔盈的眉梢眼角不自觉地染上几分轻松愉悦,只是在翻到碧梧院支出时,忍不住蹙了蹙眉。
“这个大夏女子每日用着上好的燕窝,光吃药这项,上个月就支出了一百两。”
身边的丫鬟珠儿接道:“奴婢听说,她现在连妾室都算不上呢。老夫人和侯爷至今还未给她一个名分,府里人现在都叫她沈姑娘。小姐,她这花销早超过寻常妾室的规格了,一个没名没分的蛮夷女子,哪用得着这么娇养,咱们要不要削减她用度?”
崔盈的纤纤玉指轻轻点着账册,似乎在垂眸思索。片刻后,她淡淡一笑:“罢了。我刚管家就克扣用度,未免落人口实。横竖侯府还养的起,我犯不着惹侯爷不悦。”
“奴婢可打听过了,那蛮夷女子是个病秧子,估计怕讨侯爷嫌,从未出过院门。自打那女子进了侯府,侯爷还从未在她房里过夜。可见,侯爷对这蛮夷女子压根没什么感情。估计留着她,就是做给外人看的,以免被外人骂薄情寡义。”
珠儿的语气隐隐透着一丝骄傲,把崔盈逗得忍俊不禁:“她若是个安份的,我也不会为难她,大不了回头让侯爷把她抬为妾室便是。”
崔盈丝毫没有把沈卿月放在眼里,她是宰相千金,金尊玉贵。对方只是一个蛮夷女子,身份低贱,如若再不得盛璟宠爱,她懒得浪费自己心思。
毕竟盛璟早上起床时还说,那沈氏就是个药罐子,只怕活不了几年,又不懂汉人礼数,便不让她来给崔盈敬茶了,以免失了礼数惹崔盈不悦。他让崔盈也不必管那沈氏,给口饭吃便好,只别断了那沈氏的药即可。言语间对那大夏女子竟无半分情意,眼神隐约还带着几分冷漠厌恶。
这让她愈加确信传言,盛璟本不愿带那大夏女子回来,是那沈氏赖上了盛璟。因为对方是个病秧子,没几年活头了,如果不跟盛璟来梁国,大概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崔盈仔细看了账册,皇上赏赐了盛璟许多金银珠宝,凡是入库之物,没有一样进了碧梧院。盛璟又将整个侯府家业交给她管理,足见对她的信任。
想到这里,崔盈不禁微微一笑:“罢了。吃点燕窝而已,随她去吧。”
昭阳殿,琉璃檐上的白雪在冬阳照耀下,化成晶莹的雪水沿着屋檐滴落。
明黄色的龙袍在檐下一闪,踏进幽静的昭阳殿。
“陛下。”
躺在床上的女子挣扎着坐起,正是皇后陆令婉。她秀丽的眉眼略带病容,因前些日子病重,身子虚弱不宜劳累,萧琅便让容贵妃协理六宫。
陆令婉自十六岁嫁给十八岁的萧琅,如今已七年有余。萧琅少年时因母族谋逆惹先帝厌弃,一直不得圣心。当年谋逆事发,萧琅在开府前,曾一度被幽禁于皇宫中最偏僻的崇华殿,那里年久失修,形同冷宫。萧琅这个冷宫皇子,在那里度过了孤苦阴暗的九年时光。
太子早早被先帝赐婚,而萧琅在十八岁那年才被先帝记起。当时身为柔嘉公主伴读的陆令婉,其父只不过是一介翰林院学士,家世在一众贵女中并不突出,但胜在相貌才学品性出众,且身为公主伴读,嫁入勋贵人家亦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