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和陆小姐应该也去参加赏花宴,怎么往那边去了?”
陆明宵缓缓睁开了眼,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漫天飞雪。
栖云山。
沈卿月和秋霜沿着石阶徐徐上山,雪花依旧纷纷扬扬,石阶两旁的青松皆落满了白雪。山林清幽,万籁俱寂。
许是因为下雪,又有赏花宴,今日栖云山人影稀疏,稍显冷清。沈卿月戴紧风帽,披着一领天青色织锦镶毛斗篷。
雪地难行,秋霜扶着沈卿月,目色含着担忧:“姑娘,你身子刚好,上山可行?”
“无妨。”沈卿月摇头浅笑,许久没有出门,乍一出门,只觉空气都是自由清冽的味道。
在大夏时,民风开放,女子但凡身体允许,从不束缚于内宅。贺兰穆纵然不近人情,却也从不要求女儿家三从四德。大夏人也没有贞操观念,贺兰穆四个妾室有三个都嫁过人。
沈卿月自从踏入上京,便似被裹进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里。那网阴暗不见天日,让她透不过气。她知道元铮在盯着她,盛璟肯放她出门,便已经做足了准备。
沈卿月从白云观走出的那刻,元铮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唯恐沈卿月出了什么差错,巴不得沈卿月不要出门,安安静静地呆在碧梧院就好,毕竟外面变数太多。
只是沈卿月的母亲当年被俘虏至大夏,最终客死异国,结局着实凄凉。沈卿月思母之情浓烈,盛璟实在无法拒绝沈卿月提出的这个要求。
元铮和几名侍卫悄悄地跟在两人身后,沈卿月走的缓慢,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山林雪景。来到半山腰一处亭子时,她脚步忽的驻足,转头看向山间凉亭。
这时,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行色匆匆地往山下冲,不慎撞到了元铮。
他嘴里不住地道着歉,却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元铮捅去。
饶是元铮反应迅速,一把扣住男子手腕,飞快地夺过匕首,狠狠刺向男子肩部。
“有刺客,保护夫人!”
随着元铮的一声呼喊,几个侍卫瞬间拔刀出鞘,严阵以待。眨眼间,十余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兵刃紧逼上来,团团包围住几人。
为首的黑衣人蒙着半边面,目光甚是狰狞。
接着,便是一阵兵刃的撞击和厮杀的声响,鲜血四溅,众人混在一起拼力厮杀。
那为首的黑衣人举刀便朝元铮砍去,元铮赶紧挥剑相迎。元铮剑法异常凌厉,一招紧似一招地拼力逼杀,几个回合便把那黑衣人头子杀得气喘吁吁。可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且个个身手狠辣,也绝非等闲之辈,两方厮杀甚是激烈。
不知是谁的鲜血溅到了秋霜脸上,她惊呼一声,紧紧抱住了沈卿月的手臂。
沈卿月的斗篷也染上了鲜血,殷红的血触目惊心。她心中虽惊惧,却不敢轻举妄动。
元铮意欲突围,举剑刺向为首的黑衣人,朝其他侍卫喝道:“先带夫人下山!”
几个侍卫纷纷迎上,助元铮杀出一条血路。一个满面鲜血的侍卫见机扛起沈卿月,抬脚便朝山下疾奔而去。秋霜哎了一声,正欲追去,一柄长刀突然斜斜地砍了过来。
秋霜的脸霎时白了,双腿登时酸软。死到临头,她干脆闭上了眼睛,只希望死得体面安详一点。
“快走!”
耳边传来尖锐的刀剑相交之声,有人猛力推了秋霜一把。
秋霜踉跄着睁眼回头,看到长剑落处,黑衣人颈部血流如注,喷了元铮一脸鲜血。
秋霜心肝一颤,脸色愈加惨白,赶紧狠狠掐了下自己掌心,扭头朝山下跑去。想想自己的娘亲,她脚底生风,也不顾雪地路滑,满脑子都是要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她想着,元铮既然救了她,如果元铮死了,她也会好好孝敬元铮的老娘,如果元铮有娘亲的话。
下山途中,却一直未见那侍卫和沈卿月的身影。秋霜心下诧异,却没时间多想,一口气没歇奔到了山下。
奇怪的是,忠勇侯府的马车竟然还停在山脚下,难道沈卿月是在等着自己?
车夫正倚在马车上歇脚,看见秋霜一脸困惑:“怎么就你一人?”
秋霜的心砰的一跳,脑子里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白着脸,嗓音发颤:“糟了,沈姑娘被刺客劫走了……”
冷月无声,夜寒料峭。
石铺小径穿过一簇簇残枝枯树,拐过几道慢弯,直到半山坡上。小径尽头,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宅。
破宅的大门半掩半开,朱漆剥落。院墙也大部坍塌,成了断壁残垣。看来,这破宅荒废许久。
可今晚,这正屋里却透出一丝光亮,原来是桌上残留的一盏油灯被人点亮了。
瑟瑟寒风吹进残破的窗棱,油灯微弱的火苗随风摇曳。冷风吹动阶前窸窸窣窣的声响,更添萧索阴森。
沈卿月环顾着这个四面透风的破宅,那侍卫朝她后颈上劈了一掌,她便不省人事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身处荒郊野岭。
深夜里传来“吱呀”一声门响,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沈卿月心中一惊,赶紧闭上了眼。
门外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焦灼的声音:“阁主,咱们竟然绑错了人?”
另一道男声瓮声瓮气,隐约带着怒气:“一群废物,绑回来一个没用的东西!”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走进来两个蒙面男子。走在前面的蒙面中年男子,额角处有一道伤疤,深深蜿蜒至眼角。他眼角下垂,看人时瞳孔下沉有光,上方眼白尽显,目光阴湿粘腻,令人十分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