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剑眉下那双星目,却始终晦暗不明。
这厢陆明宵待两人离去,在桥上默立许久。他沉眸看向手中那盏熄灭的花灯,忽然抬手往桥下一掷。
花灯落入河中,顺着流动的河水渐渐漂远。
陆明宵怔怔地走下了桥,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随着人潮往前走着。
经过一个花灯摊子前,他蓦地驻足,转头看向一盏绚丽的桃花灯。在一众五颜六色的花灯中,陆明宵却一眼看到了它。
鬼使神差,他买下了那盏桃花灯。
陆明宵接过花灯,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司清哥哥!”
一张俏丽的少女面庞映入眼帘,盛瑶身侧站着面带笑容的崔盈,后面跟着两个丫鬟。姑嫂俩结伴出来看灯会,可巧遇到了陆明宵。
几人略略见礼,盛瑶瞥见陆明宵手里的花灯,目光流露出艳羡之色,忍不住赞叹:“司清哥哥,你手里的花灯可真是好看!”
陆明宵微微一笑:“你们继续赏灯,我有事先行告辞。”
“司清哥哥,这才几时?今儿这么热闹,你回去这么早做什么?”
盛瑶眼神有些捉急,上元节竟然能偶遇陆明宵,这可是大好机会,她怎能轻易放过?她一直盼望陆明宵能在上元节邀她共赏花灯,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好不容易遇见,陆明宵竟然要打道回府?
陆明宵眉目流露出一丝疲倦,那双顾盼神飞的凤眸此刻也毫无神采,整个人看起来低落极了。他朝两人歉意地拱了拱手:“抱歉,失陪了。”
陆明宵拎着花灯走进人群中,身影很快被汹涌的人潮淹没。盛瑶满眼失望,他就这样走了?
崔盈察觉她的情绪,忙转移她的心思:“瑶儿妹妹,咱们去前面珠宝铺子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首饰?”
盛瑶蓦然回神,低应一声:“嫂嫂,若是从前,我说花灯好看,司清哥哥他必然会赠予我。今日,却没有……”
崔盈想了想,道:“许是没想起来。我瞧着陆大人有点不对劲,应是……身子不适吧。”
崔盈方才灵光一闪,没敢说陆明宵像受了情伤失魂落魄的模样,只能胡乱编了个借口。盛瑶却不疑有他,被崔盈一顿安慰,很快舒展眉头:“嫂嫂说的对。司清哥哥不是小气的人,定是身子不适。”
她嘴角重新扬起笑意,挽住了崔盈的手臂,朝崔盈软声撒娇:“嫂嫂,咱们俩一起玩!”两人相依着远去。
玉泉山庄。
棠梨苑的灯火早已亮起,秋霜正候在檐下,瞧见沈卿月和盛璟过来,忙行礼迎了上来。
“好好照顾夫人。”盛璟目光扫过秋霜,眼底流露锐利锋芒。秋霜心头一颤,忙垂首应下。
盛璟的视线飞快地从院墙一掠而过,嘴角勾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忽的抬手拨开沈卿月额前一缕青丝,微微低头,贴至沈卿月耳畔私语,姿态尽显亲昵。
“卿月,我改日再来看你,你等着我。”
沈卿月没有应声,只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转身进屋。
盛璟看着她身影消失在帘后,慢慢收敛脸上笑意,转身阔步离去。
但他没有出山庄,而是径直踏进隔壁的鹿鸣轩。
越界
圆月撒下皎洁清辉,山庄被月色笼罩,像覆上了一层白霜。
盛璟迈进鹿鸣轩时,高松恰好从陆明宵的书房出来。他瞧见盛璟没有半分惊讶,朝盛璟笑着行礼:“盛大人!”
盛璟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他,甚至脚步都未停留一瞬,直奔书房推门而入。
陆明宵正端坐于书案前,如往常一样淡定从容。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眉眼微抬,含笑唤了一声:“淮之。”
盛璟坐也未坐,只冷冷地睨他,声音压抑而低沉:“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陆明宵不慌不忙地合上书,面不改色,温声回道:“我只是想带沈姑娘过上元节。”
“你越界了。司清。”
盛璟向前一步,俯下身,锐利的目光直逼陆明宵,字字铿锵:“我很快就会把卿月接走,以后——再也不会麻烦你了。”
陆明宵闻言,眸光微微一怔。盛璟看着他的眼睛,轻声一笑:“司清,还要多谢你,如此费尽心思为她医好旧疾。以后我与卿月的喜酒,必须请你喝一杯。”
说罢,盛璟霍然转身,大步离去。
寒风骤起,顺着敞开的门呼啸而入,暗红的炭火为之低伏明灭。清冽的寒气直扑陆明宵的脸颊,他却恍然不觉。
直到高松跑来关门,陆明宵才怔怔地回神。
高松正想出言宽慰一番陆明宵,却见陆明宵腾地站起,竟连大氅也不穿,就那样衣着单薄地冲了出去,融进茫茫夜色。
高松慌忙跟了上去,发现陆明宵竟是朝棠梨苑方向而去。
高松瞥见棠梨苑院门紧闭,忙快步追上陆明宵,伸手拦住了他。
“大人,沈姑娘这个时候想必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罢。”
陆明宵慢慢停住脚步,目光一点点归于平静。他默默呆立了片刻,忽而淡淡一笑。
“你说的是。”他怅然若失地转过身,一步步神思恍惚地走回鹿鸣轩。
高松看到陆明宵落寞的背影,在心里不禁轻轻叹息一声。自家大人头一次动情,怎么偏偏惦记上了不该惦记的人怎么那沈姑娘偏偏是盛大人的妻子呢,若是旁人,大人也好抢来不是?
高松没有想到,陆明宵当晚就离开了玉泉山庄,接下来几日也没有与沈卿月见面。但几日后,一则流言却在京城飞快地流传,令京城的达官贵人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