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宵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陆衡眸光微动,“遗孀?”
陆明宵抿了抿唇,继续摇头。
陆衡眉心一跳,声音微微发颤:“下堂妇?”
陆明宵似乎认真思索了下,又重重地摇了下头。
“啪”的一声,陆衡猛的拍了下书案,嘴角抽搐了下,紧紧盯着陆明宵,面色沉痛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有夫之妇?”
陆明宵坐着一动不动,这次终于没有摇头。
陆衡忽的起身,用手指着陆明宵,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说话都变得结巴:“你……怎的如此糊涂啊!”
陆衡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门扉,特意压低了声音斥责他:“这天下好女千千万,你偏要勾搭那有夫之妇?孀妇弃妇也罢,我都认了,总归或许有些苦衷。但她是个有夫之妇啊……她若是个品性端正之人,能红杏出墙?”
陆明宵也终于抬起眼眸看他,沉沉出声:“她没有红杏出墙——是我一厢情愿。”
陆衡只觉眼前一黑,手掌抚上胸口,身子顺着软椅缓缓滑落。他长出一口气,仰望被屋顶遮住的苍天。
“家门不幸啊……”他哀恸叹息,想起亡妻,心生悲凉:“静慈,幸好你走的早,……”
“父亲。”陆明宵起身上前,温声劝道:“你冷静下,听儿子细细道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衡睨他一眼,见他面上毫无惭愧之色,怒火蹭地窜起,又忍不住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这逆子,简直毫无羞耻之心!你做情夫,还能做出什么感天动地的苦衷来?”
陆衡闭上了眼,干脆不去看陆明宵。他默默做了个深呼吸,独自平息着心中的怒火。陆明宵偷偷观察他的神色,看出老爹在自我疗伤,于是便又坐了回去,静等陆衡慢慢伤愈。
一盏茶过后,陆衡终于平复了情绪,眉目平和,再次悠悠开口:“她是哪家的夫人?”
陆明宵眼底隐隐闪过一道微光,抿了抿唇,小声答:“是……淮之带来的那个大夏姑娘。”
陆衡倏地睁开了眼,目露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明宵。半晌,他方颤声说道:“你……兔子尚不吃窝边草……朋友妻,不可欺啊!”
“若是旁人,我还能帮你想些法子。你这行为……分明畜生不如啊!”
陆衡再次闭上了眼,唯恐看到陆明宵那张欠揍的脸,自己会忍不住抡上两巴掌。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家儿子还算聪明,不算愚笨之人,没想到一犯浑,竟然犯得最离谱。
他在心里一边默念着圣人之言治愈自己,又一边思索着该如何破解这个残局。
此时,他听到陆明宵温沉的声音:“父亲,你还记得谢叔吗?谢叔的妻子沈辞盈当年并没有死,而是被俘虏到大夏,生下的孩子,便是淮之带回的这个姑娘。”
陆衡眼睫一颤,再睁开眼时,满目震惊。
“她是让尘的女儿?——你确定?”
故人
烛影摇曳,映的陆明宵侧脸轮廓柔和几分。他垂眸看向杯中橙黄透亮的茶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父亲,她身上的神鹿望月玉佩与我一模一样,母亲亦是姓沈,只不过改了姓名。我已派人去大夏调查过她的身世,她母亲当年早产生下了她。母女俩因为汉人血脉,在大夏被人轻视欺凌。父亲,谢叔当年为国捐躯,他的女儿,不应该善待吗?我只不过照顾她一二,有错么?”
陆衡不由得白他一眼:“一码归一码。这不是你当情夫的借口。”
陆明宵神色微顿,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遂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尴尬,又道:“但是,她不知为何,不愿与我相认……也不承认自己是谢叔的女儿。”
陆衡捻着杯盖,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一下,又一下,时间在寂静中拉长,最终杯盖被轻轻盖上,他方慢悠悠地说道:“既然她不想公开身份,那不如——我把她收为义女?不仅方便你我照顾她,侯府亦不会再为难她。”
“父亲,不可!”
陆明宵倏地站起,却在对上陆衡略带戏谑的眼神时,恍然反应过来陆衡在试探他,于是又讪讪地坐下。
“瞧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陆衡冷嘲道:“怪不得把自个混成了情夫。”
“枉我高看了你。”
陆明宵尴尬地垂下眼眸,犹自撑着脸面解释:“我总不能明着夺友妻吧,如此行径,也会……被她瞧不起。”
陆衡又冷嗤一声:“情夫都当上了,还装正人君子?
陆明宵抿了抿唇,却是想起盛璟那晚对自己的挑衅警告,心头顿觉憋闷,于是没好气地回道:“既然父亲这么有本事,那给儿子出个高招?”
陆衡并未答话,只缓缓起身,不慌不忙地穿好鹤氅,然后瞥他一眼:“走罢。”
陆明宵目露茫然,带着一丝警惕问道:“父亲,你要去做什么?”
陆衡鄙夷地撇了撇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还能做什么,豁出我这张老脸,替你讨个名分!”
“名分?”陆明宵张了张嘴,面带迟疑:“父亲,眼下火候未到,这个名分咱们暂时就别要了罢……现在这样,便好。”
陆衡看着他,顿感无奈,“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当情夫还当上瘾了?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你长姐更得要脸!”
陆明宵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她与淮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陆衡胸有成竹地拍了下他的肩,“放心,为父自会给你安排一个身份。”
陆明宵睁大了眼,“父亲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