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宵一屁股坐到椅上,斜眼睨他,“我一回来你就口渴,莫不是存心作贱我?”
盛璟也不与他斗嘴,只含情脉脉地看向沈卿月,才刚唤了一声“卿月”,就被陆明宵急声打断:“我这就给你倒茶,催什么催!”
陆明宵气哼哼地去泡茶,一边泡茶一边在心里暗暗埋汰盛璟,懒人屎尿多!他从小都是被人伺候,何曾这样被人差遣?伺候沈卿月他心甘情愿,伺候盛璟算怎么个回事,是自己犯贱么?谁家情人像自己这般伟大?
陆明宵将冒着热气的茶递到盛璟嘴边,盛璟才缓缓抬眸,瞥了一眼茶杯,复又移开视线,“太烫了,你是不是想烫死我,自己好上位?”
陆明宵眼底闪过一丝怒火,压下怒气,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搁,没好气地回道:“那便过会喝。”
没过一会,盛璟又出声唤他:“把茶端来罢。”
陆明宵不情不愿地起身,慢腾腾地将茶端到盛璟面前。盛璟才接过茶杯,忽又皱起了眉:“茶水凉了,凉茶喝了,伤胃。”
陆明宵彻底没耐心了,扔下一句“爱喝不喝”,便拂袖离去。
盛璟与陆明宵相识多年,还是头一次见陆明宵如此失态。他心中甚是畅快,悠闲地撇去茶沫,气定神闲地品着清茶。
陆明宵转身去了沈卿月的房间,他现在看到盛璟就头痛,以前他只觉得盛璟此人正气凛然,怎么现在竟然变得如此难缠?
沈卿月正躺在床上闭目小憩,听见开门声睁开了眼。瞧见是陆明宵,便又重新阖上双眸。
“卿月,你往里些,我也躺下歇歇。”
陆明宵说着轻轻扯了下沈卿月的衣袖,沈卿月忍俊不禁:“你怎么不照顾他,跑我这里躲清闲?”
“唉。”陆明宵没有多言,只无奈地叹口气:“卿月,这里只有你我,我只躺一会便走。”陆明宵轻声细语地哄着沈卿月,不待沈卿月同意,便自作主张地躺到沈卿月身侧。
沈卿月只能往里挪了一点。她翻身时,一缕青丝不经意拂过陆明宵的鼻尖,带着淡淡的香气。
陆明宵呼吸微微一滞,捻起她一缕秀发,绕在指间把玩,好奇地问:“卿月,你用的什么香膏?”
沈卿月侧过身去,背对着陆明宵,道:“不过是寻常桂花油。”
陆明宵忽地凑近,将脸贴在她的肩颈处,低低地说了句:“真香……卿月,回京后你有什么打算?”
沈卿月闭目不语,陆明宵见她不答,一双手臂从身后慢慢环住了她。
窗外风雨如晦,帐内的两人衣袖轻叠。陆明宵的声音低沉动人:“卿月,回京后你继续住在山庄好不好?你想不想公布身份?如果你想恢复身份,我会向皇上请旨。你从此不再是异族女子,而是我朝将门遗孤……”
“司清。”沈卿月柔声唤他,将身子缓缓转了过来。此时此刻,一缕清风透窗而入。
沈卿月伸手抚上陆明宵那张没有瑕疵的脸,眉如剑,目似星。陆明宵的目色,也在她回头的一瞬间,愈加温存。
“回京后,我再告诉你答案。”沈卿月看着他道,眸底流转的光如月下的湖水,每一丝微澜都攫取他的心神。
陆明宵冷玉似的眸子浮起薄雾,唇跟着微微一动。可启齿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沈卿月这一次唤的是“司清”,而非“陆大人”。
沈卿月倾身向前,柔软的唇瓣在他嘴角碰了碰。
这轻轻一触,陆明宵再也忍不住,胸口情潮翻涌。他的唇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她修长的眉,蹭过她的耳畔,沿着她雪白的脸颊,最终落在她的唇。
濡湿的鼻息让沈卿月眼睫一颤,陆明宵正欲吻上那唇,房门被人叩响。
元铮在门外道:“陆大人,我家大人叫你。”
陆明宵抬头看向门,平静地嗯了一声,却仍贴着沈卿月,不舍得动。
沈卿月笑着推了推他,“你可去罢。这是你自己揽下的活,再苦再难,都要受着。”
陆明宵听她语气竟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眼底漾着笑意,拉长声音自嘲:“是——我甘愿伏低做小,只求卿高看一眼。”
他用指尖勾着沈卿月的发丝,笑问:“卿月,你说我是不是比淮之更大度?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大师还说过,我这人——旺妻。”
陆明宵将旺妻两个字压得极低,笑得狡黠。他松开沈卿月,从容起身,整理了下发髻衣襟,满面春风地离去。
待他离开房间,沈卿月打开枕旁包袱,一角明黄布料露了出来。她轻轻摩挲了下那抹明黄,从包袱中取出绣囊。
沈卿月其实并不擅长刺绣,做的绣品也不过是勉强看得过去而已,赠给盛璟的那方帕子根本经不起细看。也不知盛璟是如何向陆明宵炫耀的,陆明宵竟蒙了眼昏了头,向她讨要帕子。
在西京时,沈卿月的绣工就是几个姐妹中最上不了台面的。贺兰穆无法理解,沈璧君绣工了得,怎么生出个绣工如此粗糙的女儿,甚至连大夏女子也不如?
回上京后,沈卿月看着汉人那巧夺天工的绣品,更是自惭形愧。沈卿月现在也总算知道自己为何在刺绣上毫无天赋了,因为自己随了生父谢让尘。母亲告诉她,父亲缝过的衣裳惨不忍睹,针脚活像蜈蚣,沈卿月已经胜过谢让尘许多了。
沈卿月才绣了一会帕子,就感觉眼累腰酸背痛,竟是比骑马射箭还累。她无奈地撂下帕子,走到窗前伸了伸懒腰,却见雁七公在后院打水。
雁七公衣袖半挽,露出精壮的小臂,那小臂上,印着一团图案模糊的青色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