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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页）

沈卿月举起灯笼，映亮她无悲无喜的脸。她声音轻的像是叹息：“无妨，会有人替你说出来。”

她缓缓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那团光晕愈来愈远，刀疤男的心也仿佛跟着飘了出去，飘到数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日大夏军白日攻城，梁国士兵刚经历一场血战，全军又冷又饿，筋疲力竭。

听说圣旨到了，众将士振奋不已，还以为朝廷送来了粮草军械。没想到他们等来的只有一份圣旨和国宝，没有援军，也没有粮草。

刀疤男闭上了眼。他始终认为他没有错，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何必在乎那些无关的人性命，正如也无人在意他的性命。

只有谢让尘那样的傻子，才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重要，所以他才英年早逝，不得好死。

沈卿月回到客房，推开窗子，听着雨打桐叶，声声碎。她就站在那里，任湿冷的夜气浸透薄衫，仿佛这样就能淹没心底那场更大的雨。

灯火被风吹得幽微欲灭，湿气从半开的木窗漫进来，混着驿舍经年的尘土气息。

“这雨，来得真急。”身后传来吱呀的关门声，陆明宵抬袖，拂去额间的雨滴。

沈卿月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雨幕。窗纸偶尔被疾风吹得鼓起，发出噗噗的闷响。灯影随之剧烈一晃，将她的侧影长长地投在地上，又倏地缩回。

陆明宵看着沈卿月被灯光勾勒的清丽身影，肩上那一片衣衫似被雨丝扫到，深色微微洇开。他先是别开了眼，才柔声道：“卿月，往里些，你的衣裳湿了。”

沈卿月这才侧过脸，灯光照亮她的面容，芙蓉秀脸，星眸如波，带着淡淡的疲惫。她低头看了看，伸手轻轻拂了拂肩头上那片水渍。

“不妨事。”沈卿月顿了顿，看着陆明宵淋湿的肩头，不禁莞尔一笑：“你的衣裳也湿了。”

陆明宵也笑了笑，提起桌上温热的茶壶，倒了两碗茶。

沈卿月终于关上窗子，离开了窗边。她走到桌旁，接过陆明宵推来的茶碗，捧着碗，垂眼看深褐色的茶汤里，几片叶子缓缓沉浮。

陆明宵见她久久不语，心中关切，情不自禁地挨近她，握住了她的手。沈卿月似在强忍痛楚，嘴角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抿住了唇，一言未发。

“卿月。”陆明宵凝目望着她，暗暗叹气，安慰她道：“我知你心中难过，待回京后，我定会用尽手段，将这畜生好好审问一番，让当年真相大白天下。”

见沈卿月依旧垂首不语，陆明宵伸出了手，缓缓搭上她的肩，将她揽入怀中。

沈卿月靠在陆明宵的肩头。一室寂静中，她怔怔地开口，声音是极度隐忍的平静：“我母亲不是另嫁他人，而是被侮辱了十八年，他怎能一句话轻飘飘地带过？”

“那些像我母亲一样被掳走的女子，像我父亲一样殉国的将士，那些被大夏人屠杀的百姓，他这一条命够还吗？”

陆明宵默然，无声地搂紧了她，沉沉道：“不止要他一条命，卿月，你放心。”

绾月

雨势不知何时，渐渐沥沥，有了倦意，化作了檐角断断续续清泠的滴答声。

陆明宵将沈卿月拢在怀中，沈卿月侧耳贴在他的胸前，听着雨声和陆明宵的心跳声渐渐融合。

窗外风雨飘摇，此刻两人相拥一隅，竟也抵过那江阔云低、断雁西风之景。遇见盛璟之前，她一直踽踽独行，盛璟也始终对她若即若离。唯有陆明宵，待她赤诚至此。

沈卿月忆起旧事，仰首看陆明宵，眸中映着灯火和脉脉柔情。陆明宵深深地望进那双眼眸，指腹温存地掠过她的眉尾。

未发一言，他只缓缓倾身，微凉的唇落在那盈盈含光的眼眸。

沈卿月下意识闭眼，触感却渐渐放大，陆明宵唇瓣的细微颤动，还有近乎虔诚的轻柔碾磨，令她全身酥麻。

情动之时，身后的门被人悄然推开。两人诧然回眸，瞥见门口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道身影立于暗处，静静地看着两人，无声无息。灯盏里的油，似乎快尽了，光晕缩得更小，将两人的影子淡淡地投在一处，仿佛分不开彼此。

陆明宵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亦没有因盛璟的出现慌乱半分，反而将沈卿月搂得更紧。沈卿月亦没有推开陆明宵，只依偎在陆明宵怀里，面不改色地看着盛璟。

盛璟的眼角隐隐泛红，陆明宵的挑衅他早已习惯，让他难过的是，不知何时，沈卿月依恋陆明宵竟胜过了他。

盛璟一步步朝两人走近，眼睛极快地掠过沈卿月，定定地看向陆明宵。陆明宵依旧坐着不动，只是揽在沈卿月腰间的手，暗暗收紧。

直到盛璟走到他的面前，语气冷硬地对他道：“我有话对卿月说，你出去。”

陆明宵转头看了沈卿月一眼，见沈卿月朝他轻轻点了下头，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让出沈卿月旁边那个宝贵的位置。

陆明宵前脚刚迈出客房，元铮立刻便掩上了门，并做了个请他离开的手势。陆明宵本打算听墙角，眼下也只能绝了这个念头。

待屋内只余二人，盛璟强忍心中悲伤，看着沈卿月道：“卿月，你是何时得知你的身世？为何瞒着我？”

沈卿月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在西京时便知道了，只不过我答应了母亲，无法公布身份。”

“可司清都知道的事，为何独独瞒着我？”四目相对时，盛璟眸中蓄积的悲伤骤然决堤。他喉结滚动，伸出手去，指尖在触到沈卿月脸颊时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