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眸盛满灼热与痛楚,千言万语皆化为一片静默。
沈卿月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道:“我不想违背对母亲的承诺,亦不想你为难。总之,往事不必再提,以后……往前看罢。”
“往前看?”盛璟苦笑自嘲:“卿月,我怕往前看,没有你等我。每每回头,对你又满怀愧疚。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我没有对你失望,是我亏欠你。”沈卿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盛璟没有听清她的话,但见沈卿月对他没有丝毫责备,更是心痛难当:“卿月,总之是我辜负了你,也辜负了岳母。我只求你,先别放弃我,岳母不是也希望我们白头偕老么?司清他从小没吃过苦,或许是因为你与他以往见过的女子不同,对你一时迷恋。”
“卿月,我们情谊深厚,曾共患难,经历重重考验。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们更珍视彼此。所以,你先不要接受司清好不好?”
盛璟抱住了沈卿月,柔声倾诉:“我们现在还是夫妻,他整日与你卿卿我我,处处朝我挑衅,丝毫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待回京后,他只会更加猖狂。卿月,回京后你便不要回山庄了,跟我回府好不好?”
沈卿月任由他抱着,说出的话却不含糊:“不好,我喜欢住在山庄。你若不能接受,请便。”
盛璟浑身一僵,半晌才缓过神,喃喃自语:“卿月,你现在喜欢司清了?”
沈卿月轻轻一笑,眼也不抬地回道:“他人长得好,家世又好,还会讨我欢心,试问哪个姑娘不喜欢呢?”
沈卿月语气微顿,又笑了笑:“不像你,不解风情,毫无趣味,满脑子只有忠君爱国。你的家族,你的母妹,百姓安危,每一样在你心中都高于我。”
盛璟抱住沈卿月的手臂微微一松,整个人像是被封印住,双目震惊又呆滞。沈卿月看了一眼他的神色,缓缓推开了他,起身走到窗边,听着淅沥的雨声,将缠绕在心中的郁结尽数倒出:“你与我的父亲一样,你们没有过错,你们很好,世间需要你这样的人。但是,我只是不想像母亲那样度过一生。”
“我敬重我的父亲,他有他的选择。我,亦有我的选择。我不想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时刻担心我的夫君,某日会不会战死沙场,然后重复我母亲的悲苦人生。你可以说我自私,我曾经引以为傲的信念,于今日彻底动摇,我让你失望了。”
“不,卿月,你没有错。”
盛璟缓步走到沈卿月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嗓音低哑:“我确实忽视了你。我也确实不解风情。我……会改。”
“改?”沈卿月不置可否。一个人的心性若能轻易改变,这世间又怎会有如此多的怨偶?她轻声一叹,伸手推开窗子。
窗子打开的一瞬间,两人皆不约而同地愣住。灯火透过窗口倾泄而出,窗外灯火阑珊处,一人正撑伞默立墙边。
伞下的人猝不及防与他们视线相撞,极其淡定地移开目光。他转头望向朦胧雨雾,佯装欣赏风景,慢条斯理地吟了一句诗:“孤灯寒照雨,深竹暗浮烟。”
“卿月,要不要出来共赏夜雨?”
“砰”的一声,窗子被盛璟重重地阖上。陆明宵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子,不禁叹了口气。不就是听个墙角吗,至于这么生气?
陆明宵拂去肩头的雨水,悠然自得地漫步离去。他方才听得清清楚楚,沈卿月可是夸他长得好看,还会讨人欢心。他不禁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已经占据优势。待回京后,让老父亲再卖卖老脸,为自己说说好话,姻缘何愁?
陆明宵的偷听让盛璟恼火不已,一个人怎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为了求偶君子风度也不要了?他抱住沈卿月,正想与沈卿月再亲昵一番,沈卿月却面带疲倦地推开了他。
盛璟眸光微暗,便只摸了摸她的脸,笑道:“卿月,拓跋赫在雁州那几日,对外称病。他几个兄弟趁机造反,全被他安插的人除掉了。”
“他发现岳母的尸骨被调包了。”
沈卿月毫不在意:“无妨。天高皇帝远,他纵然知道了,又能如何?”
“那日,他应该没有欺负你罢,只是故意伪造你们同房的假象。”盛璟看着沈卿月的眼睛道:“卿月,他确实很喜欢你。他如此针对我,除了因为我的汉人身份,还有一个缘故,那便是你。”
沈卿月一怔,垂下眼,低低地道:“是,所以是我亏欠你。”
盛璟忙握住她的手,慌乱地解释:“卿月,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大夏了。你没有亏欠我,是我亏欠你。你等我,很快……”
沈卿月抽出了手,语气透着倦怠:“嗯,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先回罢,我想歇下了。”
盛璟见她无精打采,只能道别:“好。卿月,那你歇息罢。”
吹熄灯火,沈卿月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翻来覆去,碾转难眠。不知不觉又想起了两人回梁国前的一个月,那日是她的生辰,劳作了一整日的盛璟归家时,暮色已然降临。
那日用过晚饭,盛璟将她拉至窗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支桃木簪。簪身磨的十分光滑,盛璟以刀尖在簪头细细勾勒出一朵莲花。莲花含苞待放,花瓣层叠却敛着,像极了刻簪者欲言又止的情意。
“桃木辟邪,却辟不了相思。”盛璟指尖抚过簪身,含笑问道:“卿月,你可知男子赠女子发簪寓意?”
沈卿月抿唇一笑,并未言语。盛璟亦没有多言,只亲手将桃木簪替她戴在发间。两人相视一笑,盛璟的目光尽是爱怜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