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桃木簪挽起了她三千青丝,亦系住了她百转情肠。
可惜她去白云观被劫那次,不慎遗失了那支桃木簪。
上京,定远侯府。
韩朔醉醺醺地躺在软榻上,刚从酒宴酣饮归府,眉眼间犹带着几分迷离轻狂。
他太喜欢这种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感觉了,哪怕要死,也要死在温柔富贵乡里,才不枉此生。
这些年,他宛若神助,一路青云直上。所有他看不惯的人,都被他一一踩在脚下。
只是,他没想到,他踩倒的人,还能再次站起,并且与他平起平坐,甚至更得陛下青睐。
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韩朔只掀开眼皮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嘴里浑浊地吐出一个字:“说。”
“回大人,盛璟不仅寻到国宝,还捉拿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人。”
韩朔猛的睁开了眼。
面具
韩朔难以相信盛璟竟然真的寻到国宝,并且拿下通敌叛国的罪人。这两件大功,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新帝对盛璟刮目相看。
先帝在位时,曾忌惮盛家手握重兵。十九年前那场雁州之战,盛昱与其义子谢让尘虽殉国,先帝却因雁州城破,故而非但没有赐予盛家过多荣华,反而一步步削弱盛家兵力。后来韩朔展露头角,先帝竟颇为欣赏他,在大夏再度进犯边境时,任命他为主将出征雁州。
韩朔也不负众望,凯旋归来,被封定远侯,一跃成为朝廷新贵,手握重兵接替盛家,盛家因此没落。
韩朔绝没想到,新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大事竟是迎盛璟还朝。韩朔曾授意部分官员,以盛璟早已归顺大夏的借口,反对盛璟还朝。奈何以崔闻、陆衡为首的大部分官员竟同意新帝之举,盛璟得以顺利还朝,并且备受新帝信任。
此刻,韩朔的内心难免生出一丝危机感,仿佛自己的仕途受到了严重威胁。盛璟绝不可以超越他,他与盛璟,亦无法共存!
额上渗出一丝冷汗,韩朔的酒意瞬间醒了几分。他勾勾手,示意暗卫上前,低声交代了几句话。暗卫点了点头,领命离去。
韩朔揉了揉额角,他酒量一向很好,此时竟犯起恶心,几欲呕吐。他强忍下那股不适感,深邃的眉目愈加阴沉。都怪盛璟这个贱人,自从盛璟回来,他真是事事不顺。盛璟,就是他的克星。
从少年时,他便看盛璟处处不顺眼。盛璟相貌比他英俊,学业比他出色,就连骑射马球都胜他一筹。每年秋狝,他都被盛璟压上一头。
每每两人同时出现,众人的目光都是落在盛璟身上。就连那些达官贵族的小姐们,看向盛璟的目光都温柔许多。
韩朔不承认这是忮忌,反而把自己对盛璟的所有忌恨全归于不甘。男子的忮忌心,从来都是更烈更深,如烈火燎原,一旦滋生便不可阻挡,恨不得让对方家破人亡,万劫不复。
夜深,四周归于寂静。
盛璟在房中难以入眠,脑海里总一遍遍回响着沈卿月说过的话。沈卿月说他不解风情,毫无趣味,他承认。可他不多的柔情,几乎都给了沈卿月。
他望向枕旁那黄包袱,这关系身家性命的国宝既然落到身上,便不可有任何疏忽。
睡意渐渐袭来,盛璟迷迷糊糊。浅眠中忽闻梁上极轻的“咯”一声,他睫毛微颤,未睁眼,手已悄悄探向枕旁长刀。
他于黑暗中睁开了眼,鼻尖微动。空气里多了一丝异味,混在驿站固有的尘木味里几不可察,那是迷香。
盛璟屏息,无声地摸向床边包袱,方才还好端端放在床上的包袱,此时竟不翼而飞!
没有呼喊,盛璟如影子般掠出房门。走廊尽头,一个黑影正狸猫般跃向楼梯拐角。
盛璟疾追,却忽听身后恶风骤起。一柄长剑自阴影中劈出,直取他后心。盛璟旋身格挡,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黑影竟惨叫一声,从楼梯上滚落。陆明宵悄然现身二楼栏杆处,手里正捧着那包袱,扬眉一笑:“好机灵的贼!”
屋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瓦片碎裂,一只铜爪钩闪电般探下,精准勾走包袱。
盛璟本欲追去,却被剑客死死缠住。
陆明宵却不见惊慌,只将一枚铜钱弹向走廊尽头的灯盏。
“叮”的一声,灯光骤暗。黑暗引发短暂混乱,盛璟听声辨位,一脚踢飞剑客的宝剑,纵身上梁。
屋顶上,一个人正手忙脚乱地扯着包袱上缠绕的丝线,见盛璟追来,忙将包袱奋力抛给下方接应的人:“接着!”
包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盛璟足尖猛踢屋脊松动的瓦片。一片青瓦激射而出,正中包袱,那个包袱竟直直地坠向楼下茅房!
众人目光瞬间齐聚茅房,楼下黑影最先赶到。他眼中迸出嫌恶之色,强忍着恶臭,伸手探向那落入茅坑的包袱!
这时有人大叫:“有贼,快来人哪!”
话音刚落,那抢着包袱的人,拔腿便跑,兔行鼠窜,快步如飞。那人在前面跑,盛璟陆明宵一行人在后面疾追。那人飞身翻出墙外,突然从房顶上又跳下几个蒙面人来,挥动长剑,朝盛璟斜刺过去。
十几人混在一起厮杀,眼见那贼不见踪影,蒙面人也不恋战,竟也纷纷抽身逃离!
盛璟冷声下令:“追!把这些夺宝的贼人拿下,必有重赏!”
几名侍卫应声追去,盛璟和陆明宵却不慌不忙地折身返回客房。待两人走到廊下,沈卿月房间那扇紧闭的门,缓缓打开。
沈卿月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两人,眼睛犹带着朦胧睡意。陆明宵朝沈卿月走去,附在她耳畔低语。不知说了什么,引得沈卿月垂眸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