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朝臣,有几位也忽然开口附和:“韩大人言之有理。陛下,此人来历不明,所言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陆衡上前一步,叩首:“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此人正是秦忠!”
殿内瞬间沉寂,众臣子神情各异。以崔闻为首的朝臣按兵不动,默默旁观。韩朔一派的官员见陆衡态度强硬,纷纷退缩,再无人敢为韩朔进言。
盛璟冷眼看向韩朔,“韩大人屡屡打断陈情,有何居心?陛下英明自有决断,无须韩大人置喙。”
韩朔牙关紧咬,脸色铁青,回头恨恨地剜了一眼刀疤男。
秦忠正了正神色,继续道:“后来,先帝派草民将国宝和密诏送到雁州。盛老将军、谢副将与韩诘因此意见不和,发生分歧。”
“当年草民到达雁州时,正值数九寒天,雁州粮草军械短缺,将士们和百姓忍饥挨冻。先帝的密诏,无疑将雁州推向绝境。”
萧琅似是不解:“雁州境况竟如此艰难,先帝当年可知?”
秦忠垂下眼睫,沉沉道:“军情急报,先帝自然知晓。只是当时国库空虚,朝廷无力支援。”
萧琅默然无言,朝堂一片肃穆。
秦忠语气转悲:“谁知这个关头,雁州城内竟出现食人事件。”
殿内顿时炸开,众人满目惊愕,萧琅神色渐渐凝重。
秦忠说到此处,回头看向刀疤男:“韩诘杀了小妾,与众军士分食,致雁州军心大乱,人心惶惶。”
韩朔暴喝:“你胡说!此等荒唐谬事,你竟也能编得出来!”
秦忠冷冷地望向他,目光丝毫不惧,“你若不信,大可去问你的父亲。”
韩朔踉跄一步,猛的指向刀疤男,“他才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早已殉国,是为国捐躯的忠臣!你……你们几人定是早已勾结,意图诬陷家父残害我!”
刀疤男身子一颤,猝然抬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陆明宵面沉如水,出声提醒:“韩大人,莫要殿前失仪!”
秦忠从贴身处取出一封血书,当殿展开。血迹已褐,字迹却仍鲜明。
“臣当年被贺兰穆追杀落入山崖,侥幸未死,后在谢将军遗体上发现一封他生前亲手写的血书。”
“大夏屡知我方布防,必有内应。城门破,雁州危矣,我等与雁州共存亡——谢让尘绝。”
陆衡读完血书,怆然泪下:“陛下,确是谢让尘笔迹……”
秦忠未语先咽:“陛下,当年若不是韩诘做内应,大夏本欲撤军,雁州城门不会破,将士们亦不会全部阵亡,百姓更不会遭到屠杀!整整十九年了,数万冤魂,难以安息!”
“陛下御书房里的密信,是草民所为。关于国宝的谣言,亦是草民散出。草民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故人李氏病去,等到谢将军遗孤归来,等到国宝重现,才能揭开当年雁州之战真相啊!”
萧琅讶然抬眸,“谢将军竟有遗孤?如今安在?”
“当年谢将军为护国宝,对外称国宝交予草民,实则托付给其妻沈氏。沈氏当年已有身孕,携国宝入落鹰谷避难。后来沈氏流落异乡,隐姓埋名将女儿抚养成人,临死前才告知其女国宝一事,嘱托其女归还国宝,为父申冤!”
“如今,她只想沉冤昭雪,委托草民作证,不愿公开身份。”
“谢将军忠君爱国,妻女亦是大义之人。”萧琅起身,缓步走下御阶,停在刀疤男面前,“韩诘,你还有何话说?”
韩朔忽的跪在萧琅面前:“陛下,血书可伪造,证人亦可编造,此人处心积虑,定是受人指使,欲乱朝纲!他不是臣的父亲,他若是臣的父亲,岂会二十年来对臣不管不问?他们挑拨陛下与臣失和,其心可诛,陛下千万不可被他们蛊惑啊!”
崔闻幽幽一叹:“陆大人当年与韩诘是同窗,岂能不识故人?”
陆衡深吸一口气,走至刀疤男身前,盯着他额角狰狞的刀疤看了许久,眼底悲恸几乎要溢出来,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沉痛到极致的叹息:“韩诘,你何至于此?”
刀疤男没有看他,闭目侧首,嘴唇动了动。
此话无疑确定了刀疤男身份,韩朔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瞬,随即又挺直,双目锐利。
“陛下,先帝在位时,他们为何不寻国宝?陛下甫一登基,他们就全部出现了,陛下不觉得此事古怪吗?”
丹心
韩诘与韩朔目光相撞,却如隔着万重山岳。韩诘眼底是深深的沉痛审视,韩朔则是不加掩饰的嫌恶和恨意。
韩诘嘴角微微抽动,这可是他默默守护了十九载的儿子啊,竟如此厌恶他。他从大夏人手里得来的金银,还有数年累积的财宝,每年都悄悄送到母子俩手中。他为他扫清所有障碍,助他一路青云直上。
到头来,他却不想认自己这个父亲。
韩诘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自己这个名字了,此刻听起来竟有点陌生。他有个处处比他强的长兄,所以从小并不得自己父亲宠爱。他恨极了父亲的偏心,连带着也不喜欢父亲给取的名字。
如今,他的儿子也厌恶他,这何尝不是命运弄人?
他不知为何想起了墨羽,脑海里浮现出墨羽临死前那双大睁的眼。他给予墨羽的不及给予韩朔的十分之一,墨羽却用生命回报了他。他此刻后悔了,是他害死了墨羽,他害死了这世上最敬爱他的人。
韩诘面如死灰,忽然放声大笑:“成王败寇,何须多言!只恨当年未能斩草除根,留下谢让尘孽种!”他猛然看向盛璟,眼神怨毒,“盛昱那老顽固,还有谢让尘那傻子,至死都不肯弃雁州城!先帝都弃了,他们还死死守着,不是蠢货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