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爆发出混杂的叫好与咒骂,烂菜叶混在雨里掷上台,却很快被冲刷掉。如同他们的愤怒,也是转身即逝。
韩诘听到父亲在指责他,说他从小便是不祥之身,最爱惹事生非,如今闯下这滔天大祸,殃及家人。
韩诘默默地听着,并不反驳。从小到大皆是如此,他已经习惯了。
高坐监斩台的官员,面沉如水,手里握着明黄的圣旨。
雨水未能冷却民众的热情,也未软化刽子手的刀锋,韩诘像一块破布被按在砧上。
余光中闪过监斩官毫无表情的脸,圣旨在雨中依然醒目清晰。
刑场边缘,不起眼的油纸伞下,一个青衣女子立于雨雾中,正静静地看着他。他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但他想,一定是她。他要与她重逢了,她也一定恨极了他。
无妨,恨他的人多了去了。她能记住他就好。
韩诘对着那女子微微一笑。
“叛国者,诛。”宣判声穿透雨幕。
下一瞬,韩诘看到自己无头的躯体在雨中抽搐。一切,归于黑暗。
沈卿月撑伞转身离去,心中的巨石在这一刻卸下,空茫茫的心底,唯余一缕惆怅。
周围的百姓看过斩首,兴致勃勃地聊起千秋宴,说千秋宴这日,上京会有一场瞩目的烟花盛宴,届时万民同贺,共为皇后庆生。众人皆感慨帝后少年夫妻,情深至此。
少年夫妻,沈卿月听到这个词,心头微动。她与盛璟,也是少年夫妻。
千秋宴这日,陆明宵一早便起床洗漱打扮,对镜一遍遍整理衣冠,摆弄许久。
高松等得不耐烦了,干脆跑到大门口去等。又过了两盏茶功夫,才见陆明宵父子出现。
陆衡显然对陆明宵的打扮甚是满意,看着唇红齿白的儿子,赞赏地点了点头,撩袍上车,先行入宫。陆明宵则吩咐高松驾着另一辆车,去玉泉山庄接沈卿月。
马车停在山庄门口,陆明宵立在车前,耳闻身后传来脚步声,便缓缓转身。
一样的回眸,初见是深藏惊艳,此刻是满目柔情。
沈卿月惊奇地发现,陆明宵今日身着月白锦袍,竟与她衣裙同色。但见他银冠束发,玉带束腰,比平日还多了几分俊逸风流。
目光流连间,沈卿月不禁多瞧了两眼。登车时,陆明宵并未伸手扶她,只将臂肘微抬。沈卿月自然而然地扶住,姿态娴熟,陆明宵袖口的云纹在她掌心一触即离。
帘幕垂下,陆明宵从小巧的瓷罐中拈起一颗蜜渍梅子,然并不递过,只将蜜饯虚虚悬在沈卿月唇前寸许,眼底含着促狭笑意,等她主动来就。
沈卿月微微一顿,难为情地别开了脸。
陆明宵笑了笑,这才将蜜饯递到沈卿月唇边,沈卿月就着他的手,轻轻含住蜜饯。
陆明宵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她温软的唇,低声问道:“甜么?”
沈卿月轻轻点头,耳根不由发烫。陆明宵忙又捧起手边的温茶,含笑递至她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