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月小口饮茶,茶水微烫,暖意一路从喉间熨帖到心口。她垂着眼睛,不敢再看陆明宵。只觉得此刻的陆明宵像一只勾人心魄的狐妖,处处透着妖气。
两人下车刚踏入宫门,不多时,便有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宫门前。
崔盈和盛瑶足尖轻点踏板,徐步而下,衣袂飘然。盛瑶正了正鬓间的珠玉步摇,抬眸远顾,恰好看到陆明宵与人远去的身影。
她转头问崔盈:“嫂嫂,那是不是司清哥哥?”
崔盈定睛细看,道:“似乎是陆大人。”
“他身边的女子是谁?怎么瞧着背影有点眼熟?”
崔盈又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认出来。瑶儿,咱们快进宫罢。”
盛瑶蹙眉想了一会,仍旧想不出来,只能作罢。她笑着挽起崔盈的手臂,两人一同踏入宫门。
“宣,忠武将军之女觐见——”
太监尖锐的嗓音穿透朱红宫门,沈卿月敛衣正色,紧随陆明宵的脚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盛宴
殿内龙涎香的馥郁气息扑面而来,沈卿月低眉垂目,跪地行礼。
“民女沈卿月,叩谢陛下隆恩。”
“平身。”
御座上的声音十分年轻,却自带威仪。沈卿月起身,依旧垂首,视线只及新帝明黄色龙袍的一角,和那双绣着金线云纹的靴尖。
“抬起头来。”
沈卿月依言抬头,终于看清了这位登基不过一年的新帝。他很年轻,眉目疏朗,一双眼睛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萧琅轻轻叹息:“朕当年未曾有幸得见谢将军,如今观尔,亦能窥其银枪白马之飒爽英姿。”
沈卿月压下翻涌的情绪,只又躬身一礼:“陛下谬赞。”
萧琅看着沈卿月,话锋一转:“谢将军为国捐躯,朕心甚痛。将军膝下仅你一女,朕决意加封你为英宁郡主,以慰将军在天之灵。”
殿内侍立的宫人们呼吸皆齐齐地一滞,新帝登基以来,这还是首次册封外姓郡主,恩宠不可谓不厚。
沈卿月再次跪下,额头触地:“陛下厚爱,臣女铭感五内。然亡母生前常教导民女,当以忠勇立身,不可无功受禄。郡主封号,民女愧不敢受。”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拒绝皇帝亲封的郡主之位,众人只觉得沈卿月胆大包天,不懂规矩。陆明宵面容却平静无波,只垂首静立一侧。
萧琅指节轻轻扣着龙椅扶手,目光落在殿下跪着的女子身上。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辨不出喜怒:“虎父无犬女,果然名不虚传。”他顿了顿,“郡主封号,暂且不提。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