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容的头才挨到软枕,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到床前。
帐外传来宫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娘娘,昭阳殿宣了太医。”
忍顾
崔容猛的坐起,掀开纱帐。
“昭阳殿现在状况如何?”
“昭阳殿守卫严密,一字也不透漏,奴婢……无从得知。”
崔容拧起秀眉,轻柔地抚着胸口,竟莫名地有些心慌。
她等这一日许久了。可真到了这一日,她竟有些惶恐难安。她暗暗安慰自己,稍安勿躁,一定要沉住气。上次她也差点以为陆令婉撑不过去,结果不也有惊无险么?
崔容又慢慢躺回床上,一双眼睛却再也难以闭上。她翻来覆去,心中喜忧参半。如果陆令婉撑不过去,那她……岂不是后宫之主?
那么,与萧琅并肩而立的女子必将是她。放眼整个梁国,无论家世相貌才能,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一阵凉风忽然卷入,带着湿气,紧接着雨疏疏落落,轻叩窗扉。后来,雨脚渐密,风势渐紧,吹得那未曾闩牢的雕花窗“吱呀”地来回晃。
宫人慌忙去关闭窗扉,雨点凌乱地敲打着窗棂,毫无章法,一如崔容此刻的心绪。
重重宫阙在雨中连成一片模糊的灰影,宫人提着灯笼,那团昏黄在雨中挣扎摇曳,仿佛随时都要熄灭。谭允的医袍下摆已经湿透,脚步却愈加急促。
穿过重重帘幔,谭允终于看到那张苍白的脸。
谭允手指甫一搭上陆令婉的手腕,心便一沉。脉象浮游若缕,时有时无。她凝神细辨,额角未干的雨滴混着冷汗,悄无声息地滑落。
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一个雨日,她捧着医箱小跑着赶往太医院。当时还是王妃的陆令婉见她衣衫被雨淋湿,让宫人递给她一把伞。
那时的陆令婉眉眼明澈,笑语温然。此刻,那个美丽的女子,却似那即将燃尽的灯烛,摇摇欲灭。
谭允探脉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地轻颤。
她那只从不离身的药箱,底层有个隐秘的夹层,里面收着一枝早已干枯的玉兰花。那是陆令婉在御花园时偶遇她时,随手所赠。
陆令婉是她的伯乐,亦是她的知己。这样一个美好的人,应该好好活着。她想看着她,守着她。
夜雨敲打着琉璃瓦,声音淅淅沥沥。昭阳殿外,谭允跪在萧琅面前,头伏得极低。
宫门轻启,一阵湿冷的风卷着雨丝溜了进来,吹得烛火晃动。
陆令婉才悠悠醒转,便看到一袭明黄龙袍晃近,步履匆匆。
陆令婉看得清楚,萧琅的眼角分明红了,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背脊,此刻微微佝偻。
“都退下。”萧琅声音异常沙哑。
宫人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最后一个离开的宫女轻轻带上了门。
萧琅走到床前,坐了下来。他伸出手,想要碰陆令婉的脸,却又停在半空。
“婉婉……”他终于开口,只两个字,却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陆令婉努力想对他笑一笑,可嘴角怎么都扬不起来,只喃喃细语道:“外面……雨下得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