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喽!这几日我可逛够了,京城也就这样嘛,还不如雁州的风光迷人呢!”
听筠娘这样说,秦忠跟着附和:“正是,我兴许是年纪大了,也听不得喧闹。”
“雁州暂时回不去,不过咱们可以再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沈卿月接道。
“呵呵,开客栈太累了,我年纪大确实干不动了。想想还能做什么营生,不然这样混吃等死,也怪无聊。”
筠娘面露无奈:“爷爷,您还真是闲不住那,要不给您包十亩田种种?”
沈卿月一路听着筠娘插科打诨,不知不觉马已行出数里,沈卿月最后一次回望,回首处城阙已隐。
唯有那轮明月,跃过山峦,穿过疏林,清清冷冷地照着前路,宛如一个沉默而固执的故人,挥之不去。
沈卿月笑了笑,策马远去。马蹄声碎,踏碎一地银辉。
烟花达到高潮时,将夜幕照得亮如白昼。一个巨大的凤凰图案,凤尾拖曳着七彩光芒,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陆明宵与盛璟两人并肩立于窗边,直到烟花渐歇,最后一点光斑消散在夜色中。
陆明宵默默转身,坐到桌前。桌上的饭菜还冒着一丝热气,那封信就那样展开着,放在桌沿。他拿起信,一字一字看过信后,又将信慢慢折好,收入袖中。
盛璟与他相对而坐,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无声地斟酒,默契地举杯共饮。
醉后走出酒楼,但见朗月疏星,清风盈袖。
陆明宵抬头看向那轮孤月,月光那么满,满满地装着天下的团圆,却唯独照得他孤影孑立。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回府,像是回到最初兄弟情深之时。
待帘幕垂下,陆明宵本淡然的脸,只余一片空茫的痛色。他僵坐着,许久,才将那枚象征两人婚约的玉佩,缓慢地收拢入掌心。
车帷隔绝了街市最后的喧嚣,车厢内只余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声响,一声声碾在心上。
陆明宵并未倚着车壁,反而坐得笔直,仿佛一身傲骨仍在强撑。
良久,他闭了下眼,将叹息咽了回去,只化作唇边一抹自嘲。
陆明宵回到月华庭,便一头卧倒在榻,直盯着房顶出神,不言不语。伺候的下人见他情绪低落,一个个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有高松壮着胆子踏进陆明宵的卧房,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属下派人回了一趟山庄。沈姑娘东西都收拾干净了,只留下这个……”
陆明宵闻言睁开了眼,看向高松手中的木匣,微微一怔。
他伸出手去,接过高松手中的匣子。
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当时的他,甚至不敢以友人之名赠礼。如今,这礼物又回到了自己手中,就好似自己做了一场美梦。
陆明宵眼波微动,缓缓打开匣子,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瞬间蹦了出来。匣子底端似乎还放着一样物件,陆明宵定睛细看了眼,将那物件用手指勾了出来。
他将物件抖落开来,发现是方丝帕。丝帕上绣着袅袅青山,还有一轮皎皎皓月。
月照小重山,故人何时还?
陆明宵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还未到唇角,就消散在眼底。
原来她将自己的话放在了心上,那她将自己赠她的首饰带走了,是不是代表她心里有自己
高松见陆明宵侧过身去,许久都未动弹,正欲悄悄退下,听到陆明宵闷声道:“派人去昭平。”
“昭平?”
“对。我总觉着……她或许会回那里,那是她母亲的故乡。”
“是,大人。”
高松应声退下,陆明宵轻轻摩挲着那方帕子。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他眉梢微颤,眼波深处似有寒星坠落。
无妨,他可以找。这天下纵然广阔,可天地总有尽头。
他总会找到她。
仪元殿。
崔容斜斜地歪在榻上,姣好的面容遍布郁色。今日萧琅歇在昭阳殿,注定她要独守空房。
萧琅初登基,又不是沉迷美色之人,故而后宫并不充盈。不过寥寥几个妃嫔,皆是朝臣之女,姿色尽不如她。除了皇后,也就她能入得萧琅的眼。
萧琅对她也宠爱有加,但凡皇后有的东西,总少不了她一份。满宫见风使舵,对她也极尽逢迎。陆令婉病后,萧琅甚至让她执掌中宫。
满宫都以为她是萧琅心尖上的人,就连崔容自己一度也这么认为。但今日在宫宴上,她看到萧琅无意从举止间泄露的细节,那种对陆令婉如寻常夫妻般的体贴亲昵,让她心底生出难言的惶恐焦虑。
萧琅还从来没有捡过她吃剩的东西。倒也不是非得让九五之尊吃她的剩食,崔容只是隐隐发觉,萧琅对陆令婉的感情远远比她想的深厚,她似乎难以代替。
崔容一直认为陆令婉只是命好,早早压对了宝,才幸运地坐上皇后宝座。不然当年京城多的是家世比陆令婉尊贵的小姐,凭陆令婉家世,怎能当上皇后?
崔容从小便有志向,每每见到宫里那些雍容华贵的妃子,便心生向往。她及笄后曾经想入东宫,父亲崔闻没有同意,还冷冷地说先太子性情暴虐,不配储君之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从老谋深算的崔闻嘴里说出来,让当时的崔容大为震惊。
萧琅登基后,崔闻总算松了口,让崔容入宫为妃,并交代她万事与父亲相商,不可轻举妄动。
宫人开始伺候崔容卸妆洗漱,崔容慵懒阖目。从前她最爱听卸妆时珠翠叮咚的富贵声响,今夜却觉得无比刺耳。
最后一支赤金簪子抽离的瞬间,如墨长发顷刻泻满肩背。华丽衣衫一层层褪下,直至宫人为她换上轻软的寝衣,帐幔才悄然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