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雁州守城将领,可不像盛老将军那般爱民如子,压根不管老百姓死活!”
筠娘握着摇椅的手,暗暗收紧,眸底隐隐划过一丝冷意。
“唉,这世上有几个官会像盛老将军那样,把老百姓当人哪!”宋岭轻轻地叹了口气:“那落鹰谷本是我们汉人的地盘,怎能对蛮族拱手相让!”
筠娘从摇椅上起身,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待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她将油纸包塞到宋岭手里,淡淡道:“你刚走完镖也累了,快回家歇歇罢。”
宋岭见她言语隐含关怀之意,不由喜上眉梢。接过麻饼的同时,他赶紧从袖中掏出一只银镯,悄悄塞给筠娘,转身便跑开了。
筠娘低头看了一眼银镯,镯子在日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泽,让她想起了记忆里的阿娘。阿娘腕间也曾戴着一只银镯,后来那银镯沾满了血。可亲手杀死她阿娘的人,却还好好活着。
她无意识地将银镯握在掌心,见沈卿月默默从她身旁经过进了卧房,便也跟了上去。
沈卿月走到窗边桌前,将一张信笺徐徐铺开。筠娘极有默契地走到她的身侧,替她研墨。
沈卿月提笔蘸墨,筠娘从小得秦忠教导,也略识得一些字。隐约瞧见驱逐、灭族几字,她双目被刺痛,心中不禁一惊。
她震惊地看向沈卿月,似乎难以相信“灭族”二字竟然从沈卿月口里说出。沈卿月察觉到她震惊的眼神,搁下毛笔,面不改色地说道:“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
沈卿月将信笺折好,小心地收进信封,轻声道:“瞳骨一族最是阴狠狡猾,为草原其他所有部落不容。若放任他们盘踞落鹰谷,无异于引狼入室。他们只会鸠占鹊巢,亦不会真正归顺。为避免后患,若他们不肯归还落鹰谷,便只能如此了。”
筠娘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卿月,你做的对,我也不想这样的恶人打扰族人安息。”
沈卿月笑了笑,将封好口的信封递给了她,“筠娘,你去把这封信交给宋岭。他们镖局经常入京,托他们镖局将此信送到陆府。”
筠娘下意识地接过信,看到信封上写着陆明宵的姓名,好奇地问:“你自己怎么不去?你去,他也会帮这个忙。”
沈卿月含笑不语,笑容带着一丝促狭。筠娘猛的反应过来,气呼呼地将信扔回桌上,还将身子一扭。
“我才不去,你自己去!”
“别呀。”沈卿月强忍着笑,柔声劝道:“我只是觉得若是你去,他对此事会更上心。”
“对对对。”隔着一扇门,两人听到秦忠在外头接道:“筠娘,快送去罢。”
筠娘神色如临大敌:“我才不去,若送了这封信,倒好似我欠了他人情似的。他回头若因为这个让我做他娘子,该如何是好?”
沈卿月“噗嗤”一笑,点了下她的头,“傻丫头。将你酿的好酒给他送一坛子,别空着手去呀。”
筠娘俏脸微红,这才肯拿起信,哼了一声:“早不说,白让我着急。我现在过得这么自在,可不想嫁人。”
秦忠在外面呵呵笑了一声:“既然怕嫁人,招个上门女婿便是。”
筠娘一把拉开了门,柳眉竖起,“爷爷!”
秦忠啜口热茶,吹了吹茶沫道:“我和宋岭说过,你家族血脉稀有,唯你一个后辈,承担着繁衍族人血脉的重要使命。他说,他愿意入赘……”
“爷爷!”筠娘脸更红了,叉起了腰,“你怎么不让卿月招婿?”
秦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卿月年纪比你小嘛,不慌。对了,那宋岭年纪和你一般大,也老大不小了,但是你瞧着可比他年轻多了。你干脆就说自己十八九罢,这样他比你大,以后凡事都让着你……呵呵不让倒也无妨,反正你也能打过他。”
“爷爷!”筠娘见他越说越离谱,懒得还嘴了,干脆甩手跑开。
见筠娘抱着酒消失在大门口,秦忠快步走到沈卿月卧房门前。他从门框边探出个头,语重心长道:“卿月,那秀才爹就一口气吊着,眼瞅着也活不久了。过两年等他爹死了,我去问问那秀才,愿不愿意入赘……”
“不必,不必。”沈卿月慌忙摆手,“爷爷,我年纪还小,要去洗衣了。”
秦忠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定是嫌那秀才没有那两个好看!”
上京,崔府。
窗纸蒙蒙,透不进一丝光,只有沉沉的黛青色。
崔闻咳嗽几声,从床上挣扎着坐起。崔夫人忙伸手抚上其背,为他顺气。
“夫君,既然病着,便好好休养,公务且先放放。朝廷离了你,难道无人可用了不成?”
崔闻接过崔夫人递来的药碗,端起药一饮而尽,不过缓了片刻,便要穿靴下床。
“夫人,替我穿衣,我要上朝。”
崔夫人大吃一惊:“夫君,你莫非糊涂了不成?你如今尚在病中,身子还没养好,怎可拖着病体上朝?”
崔闻又重重地咳嗽了声,面色愈加沉郁。他望了一眼外面阴沉的天,缓缓道:“我已告假半月,不能再歇着了。若再歇着……外面得变天了。”
崔夫人目露诧异之色,但见崔闻神情坚定,似乎难以劝阻,只能默默为他穿衣。
崔闻近日消瘦许多,鬓边白发似乎又添了几缕。崔夫人不疾不徐地为他穿好官袍,又束好玉带腰扣。
两人距离极近,崔闻垂眸看着崔夫人保养得宜又略带憔悴的面庞。两人夫妻二十余载,也算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崔闻多年来忙于公务,未曾纳过一妾。崔夫人这些年亦忙于料理家事,抚育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