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宵刚跨上马背,便见一骑遥遥奔来,马上的人正是高松。
陆明宵不知高松有何急事,竟然找到此处,莫非陆衡有事?
他的心不禁“咯噔”一声,如今他在世上唯有老父一个至亲,如果陆衡再出了事,他真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承受。
这样想着,他眼神已经带了一丝茫然。高松很快奔至身前,急急勒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朝他递来。
陆明宵不禁一怔,火急火燎地赶来,就为了送封信?陆明宵想不到何事这样紧急,除非军情急报,但这种信件也万万到不了他的手上。
他这样想着,手已经接过信件。待看清信封上的字迹,他神色微变。
“送信的人呢?”他低声问。
高松答道:“是守门的小厮交给我的,说送信的人是个面生的男子,口音也不像京城的。”
“男子?”陆明宵面露惆怅,看着高松喃喃问道:“多大年纪?长得俊么?”
高松明显愣了一下,送信的人俊不俊重要么?
“大人,你是不是先看看沈姑娘信里写的什么?”
陆明宵此刻才骤然回神,赶紧打开信封,展开信笺匆匆浏览一遍。看完之后便发起呆,神情也瞧不出悲喜。
“大人,究竟何事?”高松不由心生好奇。
陆明宵没有说话,瞥见盛璟从崔府走出,迅速将信收好。高松眼见一个又一个木箱从崔府里抬出来,直惊得目瞪口呆。一个崔家竟然就能抄出这么多金银来,这崔府,也忒富贵了,国库恐怕都没有崔家库房充盈!
陆明宵看过信后,心底的惊喜激动渐渐褪去,唯余失落。两人一别三月,他派人去昭平和雁州寻找过沈卿月踪迹,还去过他怀疑的几处地点,皆没有沈卿月半点消息。
好不容易收到伊人来信,谁料信中除了司清和一句祝安好,洋洋洒洒一页纸,愣是再没有一个字是关于他,全都在讲瞳骨族!分别这么久,她难道也不思念自己?
“怎么了?”盛璟见他面色不虞,出于关心询问。
陆明宵看着盛璟,转念一想,沈卿月只给自己来信,说明和盛璟相比,她更重视自己。如此想着,他心情又莫名地愉悦起来。他岂能让盛璟发现沈卿月来信一事,随便找了借口遮掩过,便打马朝皇宫而去。
盛璟望着陆明宵仓促离去的身影,嘴角微微一挑。他这次定要抢在陆明宵前面,先一步找到沈卿月。为此他特意给陆明宵放了一个假消息,将陆明宵派去的人引向西北。
午后,秋雨悄然落下。
黄昏渐至,青瓦水珠滴落阶前的石臼里,响在空寂的回廊。暮雨洗尽尘嚣时,府中掌起灯火。盛璟穿过垂花门,雨丝斜入伞下。
院中梧桐叶已疏落,雨点打在上面,点点滴滴,碎了一地愁绪。窗棂内,一盏孤灯摇曳,将伶仃人影投在窗纸。
忠毅侯府今日格外安静,尤其清风轩,更是透着一股萧瑟之气。
盛璟踏进书房的时候,崔盈正端坐案前。若是从前,她早已唤着“夫君”含笑相迎,今日却如一尊雕塑,半分未动,甚至眼都未抬。
盛璟反手关上了门,也不像平日那样面上带笑,只静静地看着崔盈,等着崔盈开口。
但等了许久,崔盈仍是垂着眼眸,静默不语。盛璟走到崔盈面前,看到她放在案上的手,竟在轻轻颤抖。
“盈盈。”终究是盛璟先打破这死寂的气氛。这亲昵的称呼,不知怎么就戳到了崔盈痛处,手指竟然抖得愈加厉害。
她抬起头,直直地望向盛璟,一双眼眸瞬间漾起泪花。盛璟对上那双蕴满痛楚的眼眸,心亦是微微一痛。
崔盈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眼中却含着悲切的泪:“你等这一日等了很久了罢?是不是从还朝回京那日,就期待这一日了?”
盛璟双目含悲,低低地应了一声。
“所以你是皇上手里的那把刀是吗?他接回你,就是要用你这把利刃摧毁崔家?”
盛璟没有否认,只是深深地望着她。崔甫贪墨结党的所有证据,皆是他这一年辛辛苦苦调查得来,确保万无一失,才敢呈给萧琅。
萧琅为盛家正名,给予盛家荣华,那么他愿意做萧琅手里的那把刀。同时,他借助萧琅之力,为盛家报仇雪恨。
他也确实等这一日许久了。
“敢问这偌大的上京城,甚至放眼整个梁国,有几位两袖清风的官?我兄长纵然有罪,那些官员难道就无罪吗?为何单单要灭我崔家?”
崔盈声色骤厉,对着盛璟质问。
青云
殿内只有两人凝滞的呼吸,和窗外愈发淅沥的风雨声。
盛璟看着崔盈悲凄的眼神,冷冷地道:“这就要问你的好父亲与好姐姐了。”
崔盈面色微白,心中惊疑不定,“此话何意?”
盛璟慢慢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沉声反问:“你真以为皇后是病逝?”
“陛下与皇后少年夫妻,情意深厚。杀妻之仇,他如何忍下?”
一个“杀”字,让崔盈瞬间面无血色。她目光怔怔,胸中满腔悲愤此刻尽数化作沉默、震惊和无措。
她已经无力为自己长姐辩驳,也对自己这场婚姻斩断了最后一点念想。
良久,崔盈挽袖取过墨锭,往那方端砚注了些水,在砚堂里徐徐地推转起来。她缓缓研着墨,一圈,又一圈。
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盛璟听到声响,诧然回头。崔盈神情极其专注,待砚中水墨交融,墨色浓稠,她低声开口:“此刻,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一份和离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