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只微凉的手悄然摸上他的脸颊,轻轻替他拭去泪痕。耳边传来沈卿月低柔的声音:“别哭。你已经苦尽甘来,往后皆是坦途。你会位极人臣,儿女绕膝。”
盛璟的声音微微哽咽:“卿月,可是我从未想过没有你的日子。我的以后,全是与你有关……”
“我曾经也是。”
一句话让盛璟再次沉默。他搂紧了沈卿月,良久,不死心地问道:“卿月,如果我当初没有另娶崔盈,你会不会嫁给我?”
“不会。”这是沈卿月今夜说的第二个谎,“我回上京只是为了国宝。”
她不想让盛璟为曾经的决定懊悔痛苦,她想让他余生轻松快活一点。
然后她听到盛璟沉声说道:“卿月,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关于你的母亲。”
昭昭云端月
风声簌簌,雪光映窗。
盛璟的手掌贴上沈卿月的后腰,透过柔软的里衣,传来滚烫的温度。
沈卿月神色一怔,关于母亲的秘密?她将脸搁在盛璟肩头,找到最契合的弧度,凝眸看向盛璟。
盛璟察觉到她身子轻颤,手臂又收紧一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他叹息般低语:“卿月,待我走时,再说罢。”
沈卿月眼中映着朦胧灯火,柔声回道:“好。”
盛璟将她轻轻揽过,让她倚靠肩头。两人发丝交缠,静默相依。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沈卿月清浅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盛璟侧首看她的脸,雪光透过窗棂,似在她眉眼间落了一层薄薄的霜。眉梢隐入鬓角阴影处,如隐入暮霭中的远山黛色。
盛璟低唤了声“卿月”,见沈卿月俨然已经睡熟,没有丝毫回应。他屏息倾身,低头含住那嫣红的唇,浅琢轻尝。
温热的舌尖细细描摹柔软的唇,又轻轻张嘴含入。盛璟素来隐忍克制的眸子,渐渐垂下,晕上堪比月光的温柔。
凝霜雪夜,却无一丝冷意,唯有愈燃愈烈的炙热目光,急促而缠绵的呼吸。盛璟想,以后,他大约再也不会有这样与她相拥亲吻的机会了。
沈卿月忽然揪住他胸前衣襟,眼睫颤动,唇间溢出一声微弱的嘤咛。
盛璟闭上了眼,温热的唇紧贴在沈卿月耳畔,喃喃轻叹:“卿月,我愿意成全……”
雪后初霁,待得天亮时,晴空一碧如洗。天地间银装素裹,日光映雪,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卿月立在檐下,看着院中花枝上的积雪在阳光下渐次消融,滴落在青石板上。她唇角含着笑意,伸手接住一滴屋檐的落雪,凉意顺着掌心蔓延。
“卿月,盛大人已在门外等着。”筠娘捧来披风,是件天青色的锦缎斗篷,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沈卿月接过斗篷,笑问:“真的不与我们一起逛庙会?”
筠娘的目光意味深长,弯唇一笑:“你们好好玩罢,今日城隍庙热闹的很!我和宋岭,自有其他的好去处。”
沈卿月系好斗篷快步穿过庭院,推开大门时,见盛璟正负手立在石阶下。盛璟抬眸看她,目光在她发间停顿片刻,她今日戴的是他送的簪子。
城隍庙距离此地不远,两人便步行而去。
盛璟极自然地伸出手,沈卿月毫不迟疑地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暖,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穿过熙攘的人群。盛璟的掌心有薄茧,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这样一双手,握剑时稳如磐石,此刻牵着她,却格外温柔。
盛璟扶着她避开街上一处积水,温声叮嘱:“当心脚下。”
从西京至上京,两人在外还从未这般亲密无间。此刻没有俘虏异族的身份,亦没有皇家侯府的禁锢,两人仿佛只是世间一对寻常夫妻。
盛璟此刻不由心生贪恋,他忽然不想走了,他想一直留在这里。
可是,他如何能留下?他的母妹还在上京,他总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违背在母亲面前立下的承诺,任性地抛下侯府家业荣华。他的家族已经饱经苦难,无法容忍他再踏错一步。
“卿月,你今日……能不能再唤我夫君?我已经许久没听你这样叫我了。”
盛璟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城隍庙,话语未落,心口已隐隐作痛。
“夫君。”沈卿月握紧他的手,对他莞尔一笑:“前边便是城隍庙了。”
盛璟望着她的笑颜,内心却愈加悲伤。
城隍庙前,三进三出的院落里挤满了人,吆喝声、笑语声和锣鼓声混杂着香烛的气味,在清寒的空气中升腾。
庙门两侧的积雪已扫净,露出青石台阶。盛璟先一步踏上,将沈卿月稳稳扶上台阶。沈卿月任由他牵着,步入庙门。
积雪未化的屋檐,在阳光下滴着雪水,敲在石阶上,声声清脆。香炉中青烟袅袅,与众人呼出的白气交融。
两人随着人流穿过庙门,迎面便是卖香烛的小摊。老翁裹着厚厚的棉袄,脸颊冻得通红,嘴里却不停地吆喝:“上好的香烛,拜城隍老爷最灵验!”
沈卿月晃了晃盛璟的手,“去买些香烛,咱们既然来了,也拜拜。”
盛璟应了一句“好”,看着她孩子气的表情,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向来冷峻的面容,在冬日的暖阳下似乎柔和了许多。
两人继续往里走,经过说书摊时,听见醒木一拍,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庙会最热闹处当属正殿前的杂耍班子,一个少年手持两把钢刀,上下翻飞,银光闪闪。围观者叫好声不断,铜钱如雨点般落入场中。
正殿内香火鼎盛,城隍爷的金身端坐于神龛之中,面容威严。善男信女们虔诚跪拜,祈求平安顺遂。沈卿月抬头望着缭绕的香烟,轻声问道:“你说,城隍爷真能听见这么多愿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