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盯着陈湜冷汗滑落的侧脸,一字一顿,似乎要将自己方才所受的怨气悉数倾泻。
“咚——”
一双膝盖轰然砸向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陈湜在扶楹脚边跪下谢罪,声音颤抖:“殿下,微臣……”
眼见长官已下跪俯首,旁边站立的一排侍卫皆随之跪地,战战兢兢。
陈湜在来之前,便认定自己能搜到这位公主的藏敌罪证,为商鸷立下大功。
因此,他秉行着张扬恣意的性子,未对扶楹有过任何恭敬态度与礼数。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并未搜出人来,他不仅美梦化为泡影,还要因自己的鲁莽而付出代价。
扶楹不为所动,冷然抬唇,每个字咬得重如千钧:“按照北狄律法,污蔑公主乃大不敬之罪,当斩首!”
“不——”
陈湜吓得惊恐万状,不敢再听下去,接连向扶楹重重叩首。
“微臣一时糊涂,口无遮拦,还请公主殿下恕罪!微臣家有老母,望殿下……留下微臣性命!”
他抖如糠筛,与此前那趾高气扬的强壮军士判若两人。
扶楹眸底传透出一阵轻蔑鄙薄之意,身后的碧落和扶桑,也暗暗冲他翻着白眼。
她一向瞧不起趋炎附势之人,故用手中尚有的权势震慑住陈湜。
但对方是义父亲信,她不可将事情做绝,否则便是与可汗公然为敌。
“今日之事,我可以免你一死,只是……”
扶楹抬起眼帘,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将陈湜千刀万剐:“你与你的所有手下,皆给我离开这院子,到大门外跪足两个时辰再起身。”
意识到自己脑袋还能保住,陈湜连连叩头,道出数句“多谢殿下”,同一行人慌慌张张退出了屋子。
待那帮乌合之众走远后,扶楹这才坐直身子,挺起脊背,敛去佯装的病态。
她憔悴的面色与眼下的乌青,皆是由脂粉与青黛伪装,做给陈湜看的。
如此,便能为屋中弥漫着的浓浓药味寻个合理由头。
扶楹命令碧落出屋守候,自己戴上那副傩面,与扶桑合力将被翻得一片狼藉的衣柜向前拖出,露出后方嵌入墙角的微小机关。
她轻轻拧动机关中央的圆形石头,一旁的墙壁赫然颤动,向后退去半扇大门的形状。
父亲当年建这座宅院时,为防止刺客来袭,在二楼一角的墙壁间,修葺了一间仅可容纳一人的暗室,可将屋内空间声音完全隔绝。
如今,这间暗室帮了扶楹与闻灼一个大忙。
“公子,可以出来了。”
听到安全的信号,闻灼双手扒着墙壁,努力从暗室内抽出自己的身体,眉头紧缩,模样很是痛苦。
他身长八尺有余,体型高大挺拔,只能将四肢极度扭曲,才能挤进这过于狭小的空间中。
“多谢姑娘……”
他话音未落,身子便直直向前倒去。
扶楹与扶桑一见不妙,连忙上前撑住他庞大的身躯。
“公子,你还好吗?”
闻灼身体下意识地偏向扶楹,修长的手臂横在她的双肩,才勉强立定了身形。
“咳咳——”
他瞧着很是憔悴,一手用力按住胸口,发出一阵咳嗽,近乎将肺咳得炸开。
一滴滴殷红色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扶楹洁白的衣裙之上,氤氲扩散,像极了落于雪中的娇艳花瓣。
屋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屋内短暂的宁静
“谁?!”
扶楹还来不及查看闻灼的伤势,却因这突发状况,蓦地浑身僵住。
莫不是陈湜未曾离开,听到屋内的动静,去而复返了?
她慌忙回头向屏风处看去,浑身汗毛乍起,呼吸都为之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