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来越大,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寸草不见的地面与连绵起伏的山脉,皆被纷纷扬扬的大雪掩盖,只留朦胧一片雾白。
江越一袭白衣,半遮面孔,背着烧得滚烫的闻灼,身形敏捷地穿梭于挂满雪团的森林之中。
他孔武有力,即使负有体型比他更加壮硕的男子,仍能快速向前奔走。
江越要做的,是即刻将闻灼送至代县驿站。
那边大雍与北狄势力交错,只要酬金给予到位,驿站差役便可暗中穿越北狄边界,秘密将闻灼安全送往大雍境内。
一刻钟前,他听从扶楹命令,严严实实蒙上脸孔,来到正房。
踏过屏风的瞬间,却险些被一把锋利锃亮的大刀劈中。
江越一闪侧身躲过后,仅用三指拨开那刀背,解释道:“公子莫慌,在下是奉女郎命令前来护送你离开的暗卫。”
闻灼自幼习武,武艺炉火纯青,身手不凡,瞧见江越竟能如此轻松地躲过自己的攻击,遂信他所言收了刀锋。
江越在来时,已经打晕了门口的侍卫,他们可从后墙直接遁走。
见闻灼有些萎靡不振,江越提议道:“公子抱恙,恐不能快速奔逃,在下背你何如?”
江越身高八尺,长身如松,闻灼比他还高了一两寸。
扶楹已紧急派来暗卫,他的存在应是暴露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也只能点头,可仍有些不放心:“若你感觉疲累,即刻放我下来歇息。”
“无妨,”江越对自己体力很有信心,“背着公子跑两刻钟不是问题。”
闻灼穿戴完毕后,江越一刻不停地背起他,如幽魂鬼魅一般,轻巧跃下二楼,三两步踏上高墙,翻出院外扬长而去,消失在这漫天碎琼乱玉之中。
江越背着闻灼,只留下了一人前行的脚印。
幸好天公作美,若等商珏一行人晚些发现闻灼离开,那这磅礴飞雪可完全掩盖这足迹。
他并不按照直线路径行走,而是向东绕几圈,踏过结冰的河流后,再向西走一阵,误导商珏的人马一时,为他们争取宝贵的逃离时间。
江越跑的速度实在快,在风雪之中势不可挡,白色衣袍近乎跟大雪融为一体。
闻灼在他背上就不那么好受了。
江越步幅很大,一上一下,颠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本就染了风寒的他经大风大雪这么一抽打,似乎烧得更加烫了。
眼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头昏脑胀,迷迷糊糊阖上了眼睛。
似乎睡过去,便感觉不到这难以忍受的痛苦了。
……
“公子!公子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闻灼隐约听到江越急切的呼喊声。
他眉头紧锁,密密匝匝的大雪砸在脸上,瞬间融化,那股不间断的透心凉意,让他挣扎着缓缓睁开双眼。
看出了闻灼很不好受,江越停下了脚步:“在下放你下来歇歇吧。”
闻灼迟缓点了下头,实在不想去费为数不多的力气讲话。
江越弯下腰来,将闻灼庞大的身躯缓缓置于地上,让他手臂跨越自己的肩膀,紧紧靠着不至于跌倒。
闻灼另一手按着自己被压迫已久的胸口,不停地大口呼吸着。
江越此时也气喘吁吁。
他背着壮年男子跑了二十里路,太阳穴剧烈跳动,大脑充血,沁出的汗在这冷风中顷刻散成了雾气。
江越趁立定休息时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