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也以为自己在胡思乱想。
苏暖从没想到这辈子真的会有一天,她会怀着满心的绝望,登上春明塔的顶层。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到,就不会发生。
两天前,苏暖满心欢喜地告诉颜子安,她怀孕了,上扬的音调暴露了她的好心情,那一刻满世界似乎都纷飞着粉红色的泡泡。
和颜子安相恋三年,同居两年,颜子安避孕一直做得很好,所以这还是苏暖第一次怀上宝宝。
在她的心里,颜子安,她,还有他们共同的孩子,这才是一个完整的安稳的家。
但是颜子安皱了皱眉,说:乖,打掉吧。
两个小时前,她腹中的骨肉,死于冰冷的手术台上。
腹部还在隐隐作痛,不过那没什么,比起铺天盖地而来的绝望和如同火山灰埋葬一样令人窒息的悲伤,身体的不适根本不算什么。
“孩子是我的,你没有权利一个人带走。”
颜子安淡淡的好听的声音仍旧萦绕耳畔,但苏暖一想起来就禁不住一阵阵发抖。她从不知道,颜子安的心也能这么狠,一丝退路也不给她留。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颜子安还曾礼貌地主动要求送她回家——他把他们一起住了六年多的房子给了她,还留给她一大笔钱,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干脆离开。
颜子安一向慷慨,一向温柔,但在打掉孩子这一点上。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孩子是我的,你没有权利一个人带走!
苏暖拒绝了他的要求,咬牙一个人打了辆车。留给他一个无比坚强的背影。但车子才开出去几十米,她就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肩膀,在自己的怀抱里泪流成河。
——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违背颜子安的意愿。她喜欢颜子安,为了他甘愿低到尘埃里,在尘埃里开出花来,朵朵都向颜子安绽放。
这么多年,她从没跟颜子安红过一次脸,如果碰到两人意见分歧的时候,总是她在妥协——虽然,颜子安相当温柔体贴,意见分歧的情况并不多。
苏暖以为这样全心全意对他好,就不会失去他。只要不失去他,她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可——
苏暖游魂一样在“家”里晃荡了一圈儿,揣着她最宝贝的日记本,游魂一样晃悠到一家酒吧。酒吧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重金属交响加上音响的效果,就算对面说话也不见得能听得清。
苏暖进入半敞开式大厅的时候,就被这太过激烈的旋律震得有些愣怔。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来过这样的场所,不知道斗转星移,在什么时候,这个曾经以环境清幽音乐有品位著称的酒吧,什么时候也开始放这样激烈的歌曲。
她想起大学毕业第二年春天,她生日,几个好姐们跟她一起出来庆祝。
就是在这里,她遇见了英俊潇洒温柔多金的煤矿老板颜子安。
颜子安三十出头,褪去了毛头小伙子的稚气,却也还没有步入四平八稳的中年。一个男人生命中最好的年岁,一双俊逸飞扬的桃花眼,一把腻死人的温柔嗓音。
苏暖相信,没有什么女人能抵御这样男人的诱惑。反正那时候,她的目光隐隐地追随着他的身影,暗地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几乎移不开。
然后她看见他对她笑了一下,她被那笑容闪瞎了眼,回过神来慌忙低头佯装感动一口气吹灭了生日蜡烛。昏暗的灯光里红了脸。
颜子安举着一杯酒走过来。苏暖浑身僵硬,听到他微笑着调侃:“喂,你老盯着我看干嘛?我会以为你看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