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村口的石桥边,就多了几个闲坐的人。
“听说了吗?府城那边,真来信了。”
“还能有假?驿差亲自送的。”
“那这回,是真要走了吧?”
语气里有笃定,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林昭却像没事人一样,照旧往族学去。
他一进门,原本嘈杂的学堂,安静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也有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眼神里带着点急切。
先生正在讲一段策论旧文,讲到一半,忽然停下。
“这段,你们觉得写得如何?”
没人应声。
先生目光一转,落到林昭身上。
“你说。”
林昭并未推辞,只道:“放在当年,是好文章。”
“现在呢?”
“现在,只能算稳。”
他说得平淡,“不出错,也不出彩。”
这话一出,底下有人忍不住吸了口气。
有人小声嘀咕:“这还不出彩?”
林昭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先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觉得,如何才算出彩?”
林昭沉吟了一下:“能让人记住的,不是辞藻,是位置。”
“什么位置?”
“写这篇文章的人,站在什么地方。”
林昭语气很稳,“站得低,只能求稳;站得高,才有资格谈方向。”
学堂里静得很。
有人听懂了,有人没完全明白,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和林昭,已经不在同一个层次上讨论问题了。
下学后,有人追了出来。
“林兄。”
是个平日里话不多的同窗,此刻却有些局促。
“你真要去府城了?”
林昭没有否认:“迟早。”
那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以后,还能再见吗?”
林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书读到哪一步,不是看在哪儿。”
那人怔住了。
这句话,不算安慰,却让人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等林昭走远,旁边的人才低声道:“他这是,把话说绝了,也说开了。”
另一人点头:“是啊,他不是不念旧,是根本不需要靠这些情分走路。”
这种评价,很快在乡里传开。
几日后,族中设了一场小宴。
不是为送行,也不是为庆贺,只是几位长辈私下聚一聚,把话说清楚。
酒过半巡,有人忍不住问:“你去了府城,族里的事,还管不管?”
这话问得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