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满是迷茫:“不然呢?如果没有好结果,努力还有什么用?”
“很好,你愿意思考这个问题,就已经很棒了。”沈寂说,“我给你举个例子,就像你小时候学走路,会摔倒很多次,最后才学会站稳、走路。你能说,那些摔倒的次数,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莫平风愣住了,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能,对不对?”沈寂继续说道,“那些摔倒的瞬间,让你学会了平衡,学会了避开障碍,学会了如何在摔倒后爬起来。这些,都是你努力的收获,和你最后有没有学会走路,是两回事。”
小记得能感觉到,那些沉底的碎片,因为情绪的释放,微微动了一下,上面的灰暗,淡了一些。
“高考也是一样。”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高三这一年的努力,不是为了最后那一个分数,而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为了拥有面对困难的勇气,为了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还能咬牙坚持下去。这些东西,不会因为高考失利,就消失不见。”
“可是…”莫平风张了张嘴,声音哽咽,似乎说不出后边的话来。
莫平风不是真的忘记,是主动、假装忘记。
沈寂记下莫平风的状况,然后写下——
需要崩溃重建。
沈寂开口,以莫平风的角色说出他想说的话,“他们都说我本该考上名牌大学,我本该让他们骄傲的。我现在这样,就是失败,就是给他们丢脸。我没有努力过,所以失败,并不是我拼尽了权利,却没能达到大家所期望的。”
“所以。”沈寂回到对话者的身份说,“对于你来说,承认‘我拼尽全力,还是没能达到预期’,这种无力感,比失败本身更让你痛苦。”
这句话,像是精准戳中了莫平风的软肋。
他浑身猛地一震,瞬间泪水决堤,断断续续哽咽道:“是…是这样…我不敢想…我怕一想起那些努力的日子,就更恨自己没用…所以我就告诉自己,我从来没有努力过,我本来就很差…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对我抱有希望,我也不用再愧疚…”
“我懂。”沈寂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坚定,“你在给自己筑一座堡垒,把所有的努力和痛苦都藏在里面,假装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以为这样就能躲开所有的指责和愧疚。但这座堡垒,也把你自己困在了里面,让你连呼吸都觉得难。”
莫平风用力点头,肩膀抖得几乎停不下来:“是…我每天都很痛苦…我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考试的画面,就是他们失望的眼神…我想逃,却不知道往哪儿逃…我睡不着…我不敢…睡,我连眼睛都不敢闭上…”
“逃不掉的,平风。”沈寂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打破幻象的力量,“你假装忘记,不是真的忘记,那些努力的日子,那些咬牙坚持的瞬间,都真实地存在过,它们刻在你的骨子里,藏在你的记忆里,你骗不了自己。”
“我知道…”莫平风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可我不敢面对…我怕我一面对,就彻底…彻底…”
“彻底垮掉也没关系,让他垮掉吧。”沈寂引导说道,“允许自己承认‘我尽力了,我真的很累’。”
女人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轻轻抱住儿子,哽咽着说:“平风,妈对不起你,妈从来没有告诉你,你尽力就好…妈不该给你那么大压力…”
莫平风靠在母亲怀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像是要把这三个多月来积压的委屈、愧疚、痛苦,全都哭出来。
那哭声里,有不甘,有疲惫,更有被理解后的解脱。
“你告诉自己,我真的很累,我需要休息。”
莫平风跟着沈寂的话说:“我…真的…很…很累,我…需…要休…息。”
说了好几遍,沈寂才停下来,给他递纸巾。
而这个过程里,小记得正拼尽全力接住那些肢解的记忆碎片。
它们太多,是莫平风十二年的学习生涯。
小记得捧着记忆碎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记忆碎片掉了怎么办啊,沈寂,沈寂,怎么能和主人失去连接呢?不应该掉下来啊,掉下来岂不是就没了?”
莫平风还是撕心裂肺地哭着,沈寂想了想,说道:“他需要整理记忆顺序。”
“你快试试!整理好了,我全部推进去。”小记得着急说道。
沈寂轻声和莫平风母亲沟通,让她配合自己勾起莫平风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
从小到大,每提到一件事,小记得就能看见某一碎片亮起,他开始手动排序。
根据诊疗室里一句一句的描述,小记得仿佛能清晰看到少年清晨五点坐在书桌前背书的身影,深夜趴在台灯下刷题的模样,解出难题后偷偷露出的笑容,累到趴在桌上小憩的模样…这些都是少年努力过的证明,是他不该被遗忘的光。
他心里莫名有些难过,但好像不是为莫平风。
对话持续,小记得将碎片一一捡起,再放到莫平风脑后。
但是碎片飘了没两秒就往下掉,小记得手忙脚乱,排好顺序的碎片串越来越重。他渐渐顾不上难过了。
曾经沉底的记忆碎片,太过黑暗、压抑。
“沈寂…碎片好沉…”小记得咬着牙,小声呢喃,身形开始摇晃,几乎要飘不稳,“我…我拉不动了…”
沈寂的目光瞬间落在小记得身上,心尖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掐着指尖,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治疗——继续整理记忆顺序,让小记得能重建他的记忆和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