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裕从未单独照顾过小孩,经验不足,时常整得她哭声不断。婴孩的啼哭长久不绝,在这僻静山中简直诡异。
他极其不好意思,抱着人去邻居家敲门:“实在是抱歉,这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吧?今天我们前来便是想当面登门道歉。”
说着说着,尚为婴孩的林玉又很不给面子地瘪起嘴,哭声震天。
林裕见状,手忙脚乱地哄道:“怎么又哭了呢?我可是特意选了个安静的时候上门请罪,听话,别哭了……”
只可惜没能起任何作用。
月琴实在看不下去,轻柔地抱过小孩,缓缓摇动的同时,手也安抚地拍着后背。
啼哭的小林玉这才终于停止哭泣,睁大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温柔女子,在摇篮曲中缓缓入睡。
林裕笨拙地在旁看着,放下赔罪礼后,便颇有眼力见地主动揽下力气活。看着男人卖劲的动作,月琴在一旁“扑哧”地笑出了声。
日升月落,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
曾经的故事都是舅舅和月姨告诉她的。至于哥哥,总是学武看书、勤学苦练,日日如此,仿佛有人拿着刀在他身后赶一般,从不肯懈怠分毫。
明日,舅舅和月姨终于要成亲了。
林玉喜出望外,隔几里远都能听到她兴奋到起飞的声音。
“这个婚服真的好看极了!月姨,你简直是天仙下凡!”
“月姨月姨,教教我怎么擦胭脂吧,小玉也想打扮一番……”
哥哥也难得停歇几日,一向严肃不苟的脸上也挂着笑容。
“你们说,舅舅穿这个是不是风流倜傥?”林裕比划着婚服,陶醉地欣赏铜镜中的身影。
林昭失语,舅舅的自信就如春笋一般,时不时冒出来。他虽沉默,但眼中盈盈笑意出卖内心想法。
林玉一向是最活泼的,推着舅舅在屋中走动,查看是否有不合身之处,连声称赞道:“是是是,我的舅舅全天下最最最英俊潇洒!”
不过这话也不完全是奉承,虽是而立之年的人,因练武之故,依旧是一副高大威猛的模样。岁月给他的脸庞添上一抹成熟,却不显苍老。
新婚第二日,恰逢山脚半月一次的大集会。
林玉孩子心性,央求月琴带她下去,撒娇道:“舅母,求求你了。我真的特别想下山看看。”
这日刚好也是每月考校哥哥功课与武功的日子,自小到大,铁打不动。
林裕想着平日里她们也曾独自下山过,林玉这小鬼又古灵精怪的,想必不会添太多麻烦,应当不会出什么事。他便留在山上,没有随同而去。
“这山下的集会当真热闹极了,平常舅舅都不让我和哥哥下来。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热爱看那些山山水水!”
林玉挽着舅母朝前走,嘴上喋喋不休,时不时还夹杂着对林裕的抱怨。
平常不下山,一旦下来,真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这里的糖人也画得太逼真了,老虎栩栩如生,像要挥着爪子跑出来一般;那边耍杂技的人也厉害极了,怎的一下就喷出火来?远处桂花糕的香味都钻进鼻子里了,清香甘甜,若是能吃上一口……
林玉美滋滋地幻想着。
一旁的月琴已被她的谗样逗得忍俊不禁,大手一挥道:“走吧,去买桂花糕!”
酉时,林玉拿着一大堆战利品在客栈的屋檐下来回踱步。这些都是要带回去的,让舅舅与兄长也饱一饱口福,可是如今她却被迫滞留在此地。
她神色焦急地看着外面的天色,只见风雨交加,天地失色。
分明方才还风和日丽,忽地就变了颜色,阴沉一片。滂沱大雨落下,那大风也不甘示弱,与之争锋,似要吹得树木全都直不起身来才好。
此种恶劣天气,凭林玉和月琴两人,根本去不了山上、回不去家,而集会的商贩与游人早已离开,更莫谈找人送她们回去。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在山脚客栈将就一晚,待到雨停后再行离开。
那边月琴已和掌柜交涉完毕,过来轻轻对林玉说:“小玉,走吧。”
一夜过去。
清晨,晴空万里,空中漂浮着雨后特殊的泥土气息。林玉出客栈门时偶然发现,门口那棵树最终还是不堪大风,弯折下去。
说来也是奇怪,昨夜直到睡前暴雨都未停歇,电闪雷鸣了一夜,可今早却已神奇般停了。
是老天爷知道她们着急回家,送出的礼物吗?
那这老天可真好,她合掌,感激地对头顶拜了拜。
虽说今晨雨停,但山路经历了一整夜的大雨冲刷,依旧很不好走,走几步就要歇一下,将脚底积攒的厚厚泥土用树枝刮掉。
林玉和月琴走在崎岖且布满泥泞的路上,望着前方心里没来由的生起一丝慌乱。
天色破晓时,她们就启程了。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平常走过无数遍的路如此难走,都快过去一个时辰了都还没到。
不能停下,要快一点,更快一点回到家。
终于,林玉又看到那熟悉的桃树。那是很多年前他们一起种下的,马上就又要在这个春日开花了,桃之夭夭,想必到时定然好看极了。
到家了,她健步如飞地冲入屋中,以至于她没有发现那株桃树并没有平常蓬勃茂盛,反而萎靡了不少。
而林玉踏入屋门后,怔在了原地,腿上像灌了重重的铅,再无法前进一步。
眼前并不是走时那个温馨的家。东西被砸得到处都是,入目所及皆是混乱,她涣散的目光直直投射到墙边。
只见红褐墙面旁,一人面朝地下,看上去了无声息,手还死死抓住另一具尸体的大腿。